课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你能别吃我吗? > 15、晋江唯一正版
    少年语气太过冷硬。

    容糯懵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

    “我说得不对吗?”葫芦淡淡一笑,像是在描述十恶不赦的恶人,“一个染了怪病的废物,治也治不好,活也活不长,只能指望用别人的血,来帮他苟延残喘。”

    容糯皱了皱眉,“葫芦哥,你怎么了?”

    少年这么说话,令他觉得陌生又害怕。

    “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不然就会被这个病秧子缠上一辈子。你才七岁,你想一辈子当他的血包吗?”葫芦抬手,扼住容糯的脖颈,“你知道吗?那只虫子会侵蚀他的理智,他早晚会变成一个吃人的疯子。他的牙齿会刺破你的血管,将你身上的血都喝干净。”

    容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葫芦,似乎被吓到了。

    少年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手,退后两部。

    “你说的,是真的吗?”容糯小声问,“小公子他……”

    “说不定,他自己也活够了。”少年幽幽地道。

    “怎么会呢?活着才可以吃东西,死了就什么都吃不到了。”容糯无法理解,他在家里时日日吃不饱,半夜饿得肚子疼。

    可他从未想过要死,他只想活着。

    “小公子还喜欢看梅花呢,在清音寺的时候,他半夜还去看梅花……”

    “别想他了,睡觉吧。”少年俯身帮容糯拉好被子。

    小孩刚因为做噩梦发了烧,不该吓唬他。

    万一又做噩梦,就麻烦了。

    “葫芦哥,你要去哪儿?”容糯问。

    “我该回去了。”葫芦隔着被子拍了拍容糯,“别怕。”

    “你能不能别走?”容糯将手伸出被子,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一个人害怕,你陪陪我行不行?”

    小孩的手和身体都是暖的,像寒夜中兀自发着热的小火炉,也像冬日的小小太阳。

    仿佛再深的黑暗,都能被他驱散一块。

    少年苦笑,再看向一脸懵懂的小孩时,心中百味杂陈。

    若将来这小团瓜得知,那怪物便是……

    罢了。

    葫芦重新躺下,将吓坏了的小孩拢在怀里,一手绕到容糯背后一下一下地拍着。

    像是安抚,又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也许是因为葫芦的陪伴,容糯很快就睡着了,这夜也没再做噩梦。

    次日一早,他还想着去家塾念书呢。

    不过小方给他送来了饭食和药,说是让他好好休息。

    “家塾的课暂时停了。”小方朝容糯说,“大公子安排先生这几日过来教书,本就是让你们和先生熟悉熟悉。正式授课要等过了年以后。”

    “哦。”容糯点了点头。

    小孩闲下来,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一边因为紫袍小孩和葫芦的话感到不安,一边又惦记着读书的事情。仿佛后者对他来说是一种安慰,大公子都让他读书了,至少不会取他性命吧?

    在容糯看来,只要不杀了他,旁的都好说。

    小孩只想活着。

    午饭,依旧是小方来送的。

    容糯乖乖吃完午饭,将食盒拿到院中,等着厨房的小厮来收。这时看到小方从回廊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从小公子房里收回的食盒。

    “吃完了吗?”容糯问。

    小方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头的饭食没动过。

    “怎么一口都没吃?”

    “昨日一直到现在,一口都没吃过。”小方叹气。

    容糯惊讶,这么久不吃饭怎么能成?

    “从前都是你送饭,你送的他都愿意吃。如今你病了,这饭也不肯吃了,哎。”

    “要不……我去送吧。”容糯伸手去接食盒,想了想又道,“都凉了,让厨房热一热行吗?”

    “行,我去说。”小方闻言拎着食盒直奔厨房而去,不多时便拎着热过的饭食回来了。

    容糯抱起食盒,穿过回廊,在昏暗的长廊上站着时,有点忐忑。

    他心里还是害怕。

    可又不像梦里怕得那么厉害。

    他至今仍然无法将小公子和“怪物”联系到一起。好像旁人口中描述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和他所知的少年,完全不是一个人。

    容糯深吸了口气,抱着食盒推门而入。

    屋内,卫无铮正窝在帷幔后的矮榻上,听到动静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待看清帷幔另一边那模模糊糊的一小团身影时,他明显怔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这小团瓜都被他吓得发了烧,竟然还敢过来送饭!

    “小公子,请用饭。”容糯刚病了一场,声音有点哑。

    “过来。”帷幔后的卫无铮开口。

    容糯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发现声音是自帷幔后传出的。原来小公子不说话时,是待在那里,而不是待在另一侧的黑暗中。

    那他从前行礼,不都冲错了方向?

    容糯走到帷幔后,拱起小手朝矮榻上的少年行礼。

    这里隔着帷幔,太黑了。

    不过小公子没有戴风帽,依稀能看清轮廓,并不太吓人。

    卫无铮伸出一只手,容糯不大明白,下意识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在少年手指上握了一下。那只手很凉,和葫芦的手一样凉。

    “帮我暖暖手。”卫无铮说。

    “是。”容糯又往前一步,两只小手捧住少年的手。

    屋内昏暗又安静。

    容糯攥着卫无铮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给对方。

    “千字文可背会了?”卫无铮问。

    “唔,先生教的都背会了。”他说罢当着卫无铮的面,把前头学过的句子都背了一遍。

    小孩声音软糯,背起诗文时认真又悦耳。

    少年安静地听完,问他:“你去过哪些地方?”

    “我,小的不曾去过别的地方,只从家里来京城这一路,经过了一些州府。”

    “你家是哪儿?”

    “嘉兴府。”

    卫无铮点了点头,想到了过往,“两年前我跟着父亲去西南时,似乎经过嘉兴,逗留了一日。不过,吃了什么见过什么,全忘了。”

    “西南是哪儿?”容糯好奇。

    “很远的地方,在我朝的边陲,经过你家一直往南走就到了。”卫无铮抽回那只渐渐有了温度的手,让容糯帮他暖另一只。

    “西南,好玩吗?”小孩天真地问。

    “西南有许多密林,林中还有瘴气,沾上就容易毙命。不过那里也有许多好吃的,新鲜的竹笋和菌子,下过雨后都会从地里冒出来。”

    容糯听了这话,不合时宜地吞了吞口水。

    “好了,很暖和了。”卫无铮收回了手。

    “是。”容糯又朝他行了个礼,“饭热过了,小公子记得吃,小的先退下了。”

    卫无铮没有说话,只安静看着小孩退到帷幔外头,继而转身出了门。

    容糯出来后,看到小方正立在院子里,见他来了不住朝他使眼色。

    “怎么了?”容糯问。

    小方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他住的倒座房。

    容糯不明所以,快步走向倒座房,就见门大开着。走到门口他才看到,卫平章正坐在里头,旁边立着刘管事。

    “大公子。”容糯抬手行礼。

    他这房间太小,人一多就显得很拥挤。

    “方才做什么去了?”刘管事明知故问。

    “去给小公子送饭了。”容糯说。

    刘管事偷偷瞥了一眼卫平章,又道:“你不是还病着吗?送饭这种事,交给小方就成。”

    “是。”容糯也不多解释,垂手立着,像在等待发落。

    他不明白卫平章为什么会来他这里。

    “今日叫你来,是有话要问你。”卫平章盯着容糯,“这话我只问你一遍,你想清楚再回答。”

    “是。”容糯乖乖应声。

    “你想去太傅府吗?”

    容糯一惊,看看卫平章,又看看刘管事。

    刘管事冲他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容糯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有人来求我,说是不想活了,以自己的命要挟我,让我送你去太傅府。”

    “啊?”容糯震惊。

    是葫芦!

    他没想到,葫芦为了送他离开将军府,竟会以命相挟。

    “容糯,你想去吗?”卫平章看着他。

    容糯两只小手攥成小拳头,摇了摇头。

    卫平章眼底闪过讶异,他提步走到容糯身边,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懵懂的小童,“你既已知道,今日便也无需瞒着你了。铮儿八岁那年去西南,不幸中了蛊毒。这蛊虫每到月圆之夜就会躁动难安,需以外人的血来压制。”

    容糯想起卫无铮的话。

    原来小公子竟是去西南之时病的。

    “将你买来,就是为了这个。”卫平章移开目光,近乎残忍地说道,“府中给你好吃好喝,好好养着你,亦是为了月圆之夜能取你的血。”

    容糯一张小脸变得苍白。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卫平章语气低沉,“容糯,你是抓住这个机会,去太傅府。还是选择留下,给铮儿喂血?”

    容糯张了张嘴。

    便闻卫平章凑近他耳边,又道:“这可是,他用性命帮你换来的机会,想清楚。”

    “我不去,你别杀他。”容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卫平章磕头,“我不去太傅府,求大公子饶了他。”

    卫平章眼底闪过动容。

    他俯身将小孩从地上拎起来。

    “他能不能活,在你,不在我。”

    说罢,卫平章大步离去。

    容糯看向一旁的刘管事,很是无措。

    “刘叔,葫芦哥呢?”

    “他暂时无碍,你不必担心。”

    容糯吸了吸鼻子,眼泪夺眶而出。

    “早知道,我就不朝葫芦哥说那些话了。我留在将军府,我给小公子喂血……呜呜……我不想去太傅府。”容糯哭得抽抽噎噎,“刘叔,我不害怕,我一点也不怕……呜呜呜。”

    刘管事掏出帕子帮容糯擦了擦鼻涕眼泪,然后将小孩搂在怀里拍了拍。

    “若非这喂血之人必须比小公子年纪小,我巴不得用自己的血去救小公子。”刘管事这话倒是出自真心。不止是他,若对喂血之人没有限制,卫平章和父母亦会为了卫无铮义无反顾。

    但他们没法子……

    所以将军府只能一直招小童。

    “若只是年纪小也就罢了,多出些银子,总有小童愿意。偏偏这蛊虫在小公子体内已经住了两年有余,与小公子早已不分彼此。所以这喂血之人必须得小公子喜爱,若他心中厌恶喂血之人,那蛊虫也会跟着厌恶,在小公子体内不住折腾人……”刘管事说着老泪纵横,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这两年,府里找过许多小童,但都没能留下,每次换一个小童,小公子都要跟着多遭一茬罪。”

    “那……那些小童呢?”容糯小声问。

    “他们都被送去了京郊的庄子。”

    容糯恍然,原来如此。

    那些小童只是被送到庄子里,并不是被挖心掏肝吃了。

    但因为府里每个月都要买新的小童,这话传到外头,便越传越邪乎。久而久之,就成了小公子吃人心肝,且吃了一个又一个。

    “那些小童见着小公子都惧怕得很,小公子心中厌烦,自然不愿把人留下。两年来,府里招了二十多个小童,非但没能压制住蛊虫,反倒让小公子的病越来越重。”

    容糯想起了卫无铮那双冰凉的手。

    “孩子……”刘管事摸了摸容糯的脑袋,“这话我不该同你说,但我是看着小公子长大的,实在不忍看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生趣。大夫先前就说过,小公子这蛊虫,哪怕是好好压制着,多半也活不到弱冠之年。”

    容糯不解:“什么是弱冠之年。”

    “男子二十及冠……”

    也就是说,小公子活不到二十岁?

    容糯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当初我将你领来时,给你签的是十年的活契。十年后,待小公子……若你有心离开将军府,便可恢复自由身。届时你也十七了,想自谋生路,亦或想在京城安家,府里定然都不会亏待你。”

    “那葫芦哥呢?”容糯问。

    “他……”刘管事勉强一笑,“大公子不会伤害他的。”

    容糯闻言,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