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醒来，余冬雪有点后悔。
昨天晚上她有点冲动了。
虽然到现在，她依然认为把事情闹大，也不一定能让李芸夫妻受到应有的惩罚，但真这么做了，至少有希望把李芸送进监狱。
但在她把女儿换回来后，有希望变成了不可能。
毕竟李芸只是自私，不是蠢，如果她醒来后认出身边躺着的还是自己女儿，肯定能想到昨晚做过的事已经被发现，不会再次调换孩子。
而在认出身边是亲生女儿后，她还会像原著里对陶陶一样，去苛待亲生女儿吗？
余冬雪认为不会。
虽然她不知道李芸调换孩子时内心的真实想法，但结合她前世看过的小说，大致能想到，无非是家里穷了，想让女儿过上好日子。
如此，原著里宋嘉宁认祖归宗后，李芸那么宝贝她也有了解释。
李芸对这个亲生女儿，确实是有感情的。
既然有感情，知道孩子没换成功，李芸自然不会苛待亲生女儿。
如此一来，昨晚她在李云睡着后把女儿换回来，就成了昏招。带来的后果，可能还不如把事情闹大，对李芸的影响大。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李芸认不出来，以为身边躺着的是陶陶，于是像原著里写的那样对待她的亲生女儿。
这种猜测听起来好像很离奇，但要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真假千金小说。
为了让“抱错”变得更合理，不仅原本准备去妇幼生孩子的余冬雪，因为摔跤被送到了丰桥医院，陶陶还是早产，出生时体重非常合理地比原著女主重了不到一两。
可能会有人觉得，陶陶比原著女主重，李芸掉包完孩子一上称不就露馅了吗？
实际上恰恰相反。
婴儿出生前几天会持续掉重，但吊重比例通常不会太高，像陶陶这个体重，掉重通常在二两半左右。
所以李芸女儿比陶陶重，反而更容易露馅。
但也不能轻太多，掉的重量超过那条线，医生肯定会重视，安排各种检查。这检查一多，就容易出意外，导致掉包这事曝光。
所以重不到一两看似巧合，实际上很有讲究。
此外两个孩子的皮肤都红且皱，在余冬雪看来，都是为了让“抱错”这顶变得更合理。
可仅这些设定，就足够让母亲认不出孩子吗？
如果丰桥医院有专门的婴儿室，孩子生出来除了吃奶，其他时间母女见不到面……刚出生的婴儿五官没长开，肤色差不多又都皱得厉害，见得少了确实没那么容易辨认。
但丰桥医院是母婴同室，朝夕相对，哪怕相处时间短暂，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反正余冬雪觉得，就算不看胎记，她也是能认出陶陶的。
那原著里的“她”为什么没有认出来呢？
余冬雪只能想到剧情在作祟。
如此问题又来了，剧情动的手脚是只让她和林桂兰认不出陶陶，还是掉包事件结束后，所有相关人员都发现不了疑点呢？
昨晚之前，余冬雪倾向于后者，所以被愤怒冲昏头脑后，她选择等李芸睡着把女儿换回来。。
早上醒来理智回笼，她又觉得可能是前者，想到自己一通操作下来，可能对宋家人没有半点影响，不由生出几分后悔。
但余冬雪没有后悔太久，因为她很快知道了答案是后者。
……
醒来后的李芸完全没有发现，身边躺着的依然是她女儿。
所以看到她因为饥饿哼哼唧唧，李芸心里没什么感觉，直到睡在二号床的宋建国被吵醒，眯着眼睛问女儿是不是饿了，她才开口说：“应该是。”
回答的同时将身边的婴儿抱起，等宋建国起身拉上病床的帘子，李芸才掀开衣服给孩子喂奶。
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李芸怀里的孩子吸了几口后，终于有母乳出来。
但量很少，也就能润润嘴唇，填不饱肚子。
所以宋建国很快就拿着奶瓶出去，找护士要代乳粉了。
冲好代乳粉回到病房，看到女儿已经一声声哭起来，宋建国赶紧把奶瓶递过去。
被吵得有点不耐烦的李芸看到，连忙把奶瓶头塞进孩子嘴巴里，见她止住声音，松了口气说：“她也太能哭了，眼睛一睁就嚎个没完。”
宋建国闻言，疑惑地看了李芸一眼，但没有多想，只提议道：“要不等她吃完，洗干净奶瓶，我再去找护士要点代乳粉放着，待会她再饿醒，直接冲好喂给她。”
说白了，孩子哭个不停都是没奶吃闹的，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再爱哭的小孩都能安静下来。
像隔壁三床的孩子虽然也会哭，但因为不愁吃喝，哭得就没他们女儿频繁。每次哭的时间也不长，很容易哄好。
只是医院提供的代乳粉虽然不要票，但这笔开销在出院时会一起算进医药费里，而他准备的钱刚够医药费，就总想着能省则省。
但这毕竟是他亲闺女，看着她因为吃不饱而哭哑嗓子，他于心不忍。
再加上昨晚睡得实在安宁，有这对比在，刚才听到女儿哭嚎不止，他心里也有点焦躁，就想咬咬牙，每次找护士多要点代乳粉，把孩子喂饱。
至于多出的医药费，可以回家跟他爸妈好好说说，让他们拿点。要是他们不愿意给钱，还能去找大队借，大不了年底用工分抵。
听完宋建国的打算，李芸眼睛亮了。
在她看来，宋建国哪都好，就一个毛病，愚孝。偏他爸妈心偏到了咯吱窝，他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孩子，连带着她婚后也跟着受苦。
要不是知道宋建国未来能成为首富，李芸早因为他那对爹妈，跟他闹掰了。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李芸可不想一直过这种憋屈日子。
宋建国没本事，挣不了工分就算了，可不是啊，他是记分员，又勤快，要没宋家那堆吸血鬼，就算离改开还有好几年，他们这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所以刚怀孕，李芸就用来医院生孩子试探宋建国。
经过这次试探，李芸发现宋建国孝顺归孝顺，但也没到心里眼里只有那对爹妈的程度，否则他不可能瞒着他们，攒钱带她来医院。
但仅这样还不够。
宋建国被他那对爸妈pua太久了，这次敢瞒着他们带她来医院，主要是担心她在家里生孩子出事，而不是不在乎父母了。
甚至因为刚做出违逆的决定，他心里会对父母更愧疚，回去后宋家老太婆哭闹几次，他肯定会变得更任劳任怨。
到那时，她们母女的日子会更苦。
虽然在她把孩子掉包后，女儿不必跟着她在宋家受罪，但就算只有她，肯定也想着能不吃苦最好。
所以她想要的是分家。
可怎么才能分家呢？
之前李芸心里没什么头绪，但这会听完宋建国的话，她有了盘算，便佯装为难道：“找大队借钱行是行，但爸妈知道了会不会有意见？”
宋建国想说不至于，但嘴巴张开了，又有点说不出口。
一般的家庭，子女没钱找大队借钱，当父母的别说有意见，肯定还要帮衬一二。
宋老头老太对他们喜欢的老大老三也是这样的，嘴上说没分家，他们兄弟几个挣的钱都要上交，实际上没少补贴那两个儿子。
唯独排行第二的宋建国没这待遇，反而被当成了宋家的长工，他挣的钱，只要父母知道，一分一毫都会被搜刮走。
要是他们知道李芸住院钱不够，找大队借了钱，肯定要大闹特闹。
李芸是希望他们大闹特闹的，情分是经不起闹腾的，何况宋建国父母本来就偏心，多闹几次，迟早会把他这个儿子推远。
但以李芸对宋建国的了解，如果他心里存着愧疚，他那对爹妈闹得再厉害，也只会让他更死心塌地给他们当牛做马，而非心灰意冷，狠下心来分家。
想要分家，就只能想办法消除他心里的愧疚，或者说，让他心里的愧疚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李芸知道她在宋建国心里，无法跟他那对爸妈抗衡，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而从宋建国能为了让女儿吃饱，明知父母有意见，却还是准备找大队借钱可以看出，他很疼爱这个女儿。
李芸想着，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说：“其实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是只能吃母乳或者代乳粉，我们大队也有母乳不够，用米汤养大的。昨天给她喂代乳粉是没办法，我孕期营养不够，导致她生下来就比正常孩子轻很多。再加上没有母乳，我才想着趁现在有不要票的代乳粉，给她多补补身体。”
果然，听她这么说，宋建国一脸愧疚地垂下了头。
李芸看在眼里，唇角微翘：“但医生也说除了体重太轻，宝宝的健康没什么问题，所以我想，让宝宝填饱肚子其实不是非要用代乳粉，喂米汤也可以。”
“米汤的营养，肯定是不如代乳粉的，咱们家那些孩子，也没谁是光喝米汤长大的，可谁让我不如大嫂弟妹争气，挤不出来母乳呢。”
宋建国脸色更愧疚了，他是知道的，跟他结婚以前，李芸身体看着并不比他大嫂弟妹差。
只是他父母偏心大哥三弟，所以她们怀孕时，多的不说，隔三差五是能吃上鸡蛋的。李芸则不同，怀孕期间，她是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大嫂和弟妹怀孕期间，多少能长点肉，只有他媳妇，越到怀孕后期人越瘦。到如今还连累到孩子，让孩子跟着吃苦。
宋建国心一横说：“你听我的，就吃代乳粉，就算钱不够要找大队借，也是用我自己的工分还。”
李芸心里一喜，面上却没有泄露半分，面带忧愁道：“可咱们家又没分家，工分虽然是你挣的，但得的粮食和钱都要上交。本来爸妈就不满意我来医院生孩子，知道我们欠了钱要动工分，肯定要说我们自私自利，不管兄弟的。”
宋建国闻言，脸色更沉。
李芸却像是没看到，自顾自往下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被骂就算了，但一想到他们会带着你一起骂，我就觉得特别委屈。明明家里三个兄弟，你挣的工分是最多的，但因为大哥三弟都有爸妈补贴，到头来，你这个挣得最多的，反而成了日子最难过的。这样也就算了，他们还总觉得大哥三弟孝顺，你自私自利，我真的……”
说到最后，李芸眼睛都红了，深吸一口气才说，“建国，我替你委屈。”
这话说进了宋建国的心坎里，让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又不是木头人，看出父母的区别对待后，自然也会觉得委屈。
只是每次他们一说他能干，这个家没他不行，他就飘飘然，觉得自己没有白付出，心里那点委屈也跟着淡了。
李芸很清楚这些，所以说完就握住了宋建国的手说：“我不想听爸妈那样说你，所以我打算明天就出院，省点住院费。宝宝身体既然没问题，就先用米汤喂着，这样我们也许不用另外找大队借钱。”
“可是……”
宋建国还想说什么，但刚开口就被李芸打断：“没有可是，建国，我知道你心疼我和宝宝，但我们也心疼你。如果找大队借钱，会让爸妈更生气，那我宁愿我们母女省一点，让他们少骂你几句。”
如果昨晚没有成功调换孩子，李芸当然不会说这种话，她女儿本来就缺营养，再喝这没营养的米汤，能不能顺利养大都是问题。
但现在她怀里抱着的，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虽然她女儿在余冬雪那里喝牛奶，而她给余冬雪女儿喂米汤有点亏心，但她也是迫不得已。
不趁现在加深宋建国的愧疚，回去后宋建国那对爸妈一闹一哄，以后她跟这孩子的日子更难过。
何况如果余冬雪不那么抠门，愿意借奶粉给她，她也不会被逼无奈换孩子。
当然，她也没打算一直给孩子喂米汤。
只要她的计划能成功，她和宋建国能顺利分出去，日后条件好了，她自然会给怀疑这孩子喂更有营养的食物。
李芸想着，心里最后一丝愧疚也消失了。
……
余冬雪不知道李芸心里所想，要知道了，肯定会忍不住冷笑。
她虽然没觉得自己的心地多善良，但也没有冷漠到能看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嚎哭不止，而不动容的程度。
她不愿意借奶粉，更多是因为知道原著剧情，不想再当冤大头。但原著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大概率会因为看不过去借点奶粉。
但结果呢？
她女儿还是被掉包了。
可见李芸昨晚掉包孩子，跟她抠不抠门没什么关系。
话说回来，虽然不知道李芸的想法，但他们夫妻之间的对话，余冬雪听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李芸说把代乳粉换成米汤是为了省钱，但他们是今天才没钱的吗？还是宋建国的父母今天突然变异，不讲道理了？
都不是。
所以李芸找再多理由，但在余冬雪看来，她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没有认出怀里的是亲生女儿。
而别人的女儿，是不需要心疼的。
想到这里，余冬雪无比庆幸昨晚的她没有嚷嚷出来，而选择悄无声息把女儿换回来。
进监狱太便宜李芸了。
何况真嚷出来，她都不一定能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