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孕“你是说sm那种带项圈和狗尾巴的……
桑迩怔住了。
半晌才不可思议地吐出一个字:“狗?”
周明礼仍旧风轻云淡:“对。”
桑迩一口气提上
来就要骂人。
可周明礼却打断了她:“有位叫朱迪的美籍华人,她的家族是以走/私军火在美国发家的,后来和俄罗斯黑手党利诺维奇家族联姻,时至今日已然是北美实力最为雄厚的家族之一。现在我有一笔生意要和他们谈,但他们向来排外,从上游至下游的供应链都是家族内部的人员控制,就连美国政府都无从插手。”
桑迩很是不解:“这和要我当狗有什么关系?”
周明礼道:“这位夫人素来有些小众的癖好,在上流社会的字母圈里鼎鼎有名。下周在迪拜要举办一场主题为“野兽狂欢”的私人派对,朱迪也会去。但这个派对只允许圈内人士携伴侣入内,所以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席。”
桑迩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就听不懂。
她的双唇上上下下碰了好几次,愣是半句话都说不全。
“那当狗的意思是……”
周明礼欠身靠向椅背,悠然回答:“字面的意思。”
桑迩的神情一言难尽:“你是说sm那种带项圈和狗尾巴的女仆装?”
周明礼瞥了她一眼,评价道:“土。”
桑迩:“……”
周明礼继续说:“服装和配饰之后会有人送过去,但你的主要任务不是这个。”
桑迩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还有别的?”
“当然。”周明礼反倒奇怪地扫视她,“不然我要你陪我去是享受银趴的吗?”
这么久了,桑迩到底还是没有习惯他如此直白的表达方式,无语地扯直了僵硬的嘴角。
只听周明礼又道:“你的任务是尽你所能拖住朱迪,也就是利诺维奇夫人。”
桑迩更加糊涂了:“我不明白,你不是要和她谈生意吗?”
周明礼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道:“如果可以用正常方式谈生意,我何必还要费这功夫?”
桑迩懂了。
“危险系数很高的样子。”她眨了眨眼。
周明礼不可置否。
“不想做也可以。”他说。
桑迩才不信他会那么好心,帮他接上了下半句话:“但是?”
“但是我们的合约也到此为止。”周明礼道,“离婚后,你的监护人重新变回刘西娅,你也不会再有办理护照的机会。”
桑迩思索片刻,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况且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眼见胜利就在前方,她没有理由不去尝试一把。
“我做。”她说。
周明礼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三天后出发,资料发你邮箱了。”
“等一下。”桑迩忽然喊他。
“能再多帮我一件事吗?”
周明礼挑眉:“我不记得你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若换做以前,桑迩也许就闭嘴了。
可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她却觉得自己可能摸清了一点规律——
如果周明礼没有明确拒绝,那就代表有戏。
于是,她提起胆量,道:“就一件。”
周明礼直视着她,像是观察猎物的黑豹,预判着她的每一步行动。
桑迩抿了抿唇:“我想借你的电脑打印一份文件。”
周明礼撩起眼皮:“什么文件?”
桑迩镇定地从口袋里掏出U盘,道:“愈愈的病例,我想给她转一个好点的医院,需要把病例资料重新打印一份。”
周明礼没说话,只是稍稍扬了扬下巴。
桑迩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谢谢。”
于是,她在电脑桌前坐下,将U盘插了进去。
哔哔——
打印机运作了起来。
没多久,病例就打印全了。
桑迩拔出U盘,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顺便帮我证明一下我没有精神疾病?”
周明礼直接戳破:“这是第二件事。”
桑迩指尖微滞。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像是大脑滑丝,又像是福至心灵,她竟软声开口,轻浅地唤了他一声:“老公。”
周明礼那散漫的表情明显凝了一瞬,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错愕。
桑迩轻抬明眸,微光浮动,好似染上几分水色,小心翼翼、撒娇般地问道:“好不好嘛?”
周明礼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偏开了。
声线里多了一点刻意的深沉:“再说。”
桑迩感觉他好像挺受用这招,忍不住趁着火烧起来再添上一把柴:“谢谢老公。”
周明礼:“……同样的把戏不要耍两次。”
“哦。”桑迩讪讪地敛起了笑容。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暗道,真是难搞。
“走吧,”周明礼起身,“我送你下去。”
二人一同走到电梯厅,这时,桑迩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表哥”。
那是她给肖建仁的备注。
她心中咯噔一下。
此刻她正身处周明礼的大楼,而且正主就在离她不到半米的位置,她怎么敢接这个电话。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拒绝键,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但肖建仁显然是不打通电话不罢休,没几秒,震动声再次响起,在安静的走廊内十分明显。
桑迩心跳逐渐加快,她迅速地按下电梯按钮,想要快点离开,可怎么按电梯都没有反应。
大概是有些着急,她动作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这个电梯是要刷卡的。”
周明礼开口,接着,拿出通行证往感应器上靠了一下。
果然,电梯升了上来。
“这样啊。”桑迩不自然地扬起一个局促的笑容。
周明礼低眼,目光落在她大衣的口袋上。
“你的手机震了好久了。”他说。
桑迩的背后已经快要涔出薄汗,但她还是摆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
“是吗?”她伸手去摸口袋,“哎,还真是的。”
可惜,她这即兴的表演略显生硬,倒让气氛更加凝固了。
“呵呵,”她急中生智,“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表哥。他在加拿大,这个点儿打电话过来,估计是又喝多了吧。”
周明礼长眸微眯:“你表哥喝多了就给你打电话?”
桑迩迫不得已去迎接他耐人寻味的目光,振振有词道:“对,他是变态。”
周明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桑迩,我最烦有人骗我。”
桑迩:“……”
“嗐,”她摆出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实话告诉你,你可别生气啊。”
周明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情况。”
桑迩暗暗咽了咽口水,道:“那是我前男友。”
周明礼眸色一沉。
桑迩忙往旁边撤了半步,辩解道:“你也有徐露妹妹,我就不能有前男友吗?”
周明礼下巴稍扬,原本棱角分明的线条此时更加锋利。
他削薄的唇微启,正欲说些什么——
“叮”
电梯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起,门也随之打开。
桑迩立刻踏了进去。
“再见。”她挥了挥手。
哪知,周明礼也跟着进来了。
“我说了,我送你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放松的,但那语气仿佛不是要把桑迩送到楼下停车场,而是要送到地下的阎王殿。
桑迩站得离周明礼远远的,祈祷他不要再问起一些关于“表哥”的问题。
但事与愿违。
电梯开始下降,周明礼也开始了审问。
“分手了还保持联系?”
桑迩只能继续胡编乱造:“没有保持联系,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初恋白月光,我有点舍不得删。当年刘西娅反对,我们才被迫分开,之后他心灰意冷,去加拿大留学了。”
周明礼语气渐凉:“这就是你要办护照的原因?离婚后去找你的旧情人?”
桑迩顿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瞎编的故事竟然误打误撞和自己办护照拉上关系了。
“绝对不是!”她立刻否认。
“我完全没想过去加拿大! ”
可话刚说出去,她就有点后悔了。
她之前确实找朋友打听过加拿大签证的事情,也确实想过尘埃落定之后换个国家生活。
算了,她想,反正周明礼又不认识她的朋友。
双方正僵持着,忽然脚下传来超重感,是电梯到一楼了。
桑迩像只小兔子,拔腿就往外跑。
但周明礼步子大,不用加速也能轻易追上。
两人一前一后,像是不熟似的,快步走到了停车场。
司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桑迩便帮她拉开了车门。
桑迩一下就坐了进去。
“那,这次真的再见啦。”她试探着说。
周明礼睨着她,下一秒,忽然向前一步。
他一手搭在车顶,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慢慢躬身,压了下来。
接着,他声线慵懒,却字字逼人:“该做什么,知道么?”
桑迩点头如捣蒜:“好好学习资料。”
周明礼嘴角上扬,可眼神中没有一丝笑意:“别让我逮到你做不该做的事。”
桑迩郑重承诺:“回家就删。”
周明礼若有似无地冷嗤一声,旋即站起,转身离去。
桑迩终于舒了一口气。
到家后,她马上给肖建仁回拨了电话。
对方刚接电话,就骂了起来:“手断了吗!居然不接老子电话!”
桑迩反怼:“我又不是客服,凭什么二十四小时在线?”
肖建仁说不过她,道:“老子不和你计较这个。但有件事我要问你,周明礼那小子是不是回来了?”
桑迩:“是。”
肖建仁又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见到他了吗?程序安装到他电脑里了吗?”
桑迩:“没有,回来后我们还没见过面。”
“这样啊……”肖建仁似在思考,“那你知道他最近有什么出行计划吗?比如迪拜之类的?”
桑迩一愣,但还是说:“不知道。”
“妈的,算了。”肖建仁啐了一声,“你听好了,三天内必须把周明礼电脑里的资料给我!”
第22章 孕“我不卖身!”
三天、迪拜。
这两个词语同时出现,桑迩很难认为这是纯粹的巧合。
她想了想,试探道:“你要找什么资料?或许我可以从其他途径打探到。”
肖建仁嗤之以鼻:“拉倒吧,你找不到的,我要的东西就在周明礼的电脑里,三天之后我就要用。”
说完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桑迩浅浅叹息一声,几个月前,她绝对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当上“卧底”。
还是双面的那种。
她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叫陈野的人的电话。
“是我,他电脑里的资料,大概什么时候能搞定……”
三天后——
万里高空的一家私人飞机上。
周明礼正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修长的手指停在金属色的鼠标上慢慢滑动。
桑迩坐在他的斜对面,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时不时抬起眼观察他的动向。
“你在看什么?”
周明礼突然开口,旋即悠悠地撩起眼皮,看向了桑迩。
桑迩有种偷看被逮到的窘迫,搪塞道:“没事干,随便看看而已。”
“是吗?”周明礼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你好像对我的电脑很感兴趣。”
桑迩一顿,接着视线重新回到那本她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杂志。
“我可没有。”她尽量摆出随意的语气,然后伸手指向杂志页上的一款首饰,“我是在看这颗绿宝石。”
周明礼垂眼扫了一下,道:“这是朱迪的藏品。”
桑迩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周明礼瞥她一眼,然后抬腕,点了点页面,道:“不在这里写着么?”
桑迩一看,果然文章的第一段就写了“朱迪利诺维奇女士的藏品”。
“……”
这下更加坐实了她没有在看杂志这件事。
周明礼好像很喜欢看她被戳穿时尴尬的小表情,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她,轻飘飘地问道:“该不会那些资料你也是这样一目十行的吧?”
他指的是几天前发给她的资料。
那是一份长达500页的PDF文件,有字有图,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是关于朱迪的个人资料,剩下的都是关于字母圈的科普和各种各样超脱正常认知范围之外的“故事”。
桑迩看的时候确实很抵触,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看完了。”
周明礼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道:“朱迪喜欢听猎奇的故事,还会根据故事的内容让人现场表演。”
桑迩很是震惊:“表演?”
周明礼语气依旧寻常:“这将是派对里唯一可以拖住她的机会。”
桑迩吓坏了,声量都提高了几分:“我不卖身!”
周明礼一顿:“什么?”
桑迩正色道:“我俩第一次见面那个晚上确实是个误会,我不是真的要占你便宜,你不能用这个机会公报私仇啊!”
周明礼若有所悟。
他剑眉轻挑,眼中浮起几分兴味:“如果我说你必须做,你会怎么办?”
桑迩急了,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我就从飞机上跳下去。”
周明礼笑意更浓,甚至抬手,指向机舱的一侧:“那边有降落伞,会用吗?”
桑迩以为他是认真的,迟疑半秒,竟真的抬腿往那儿去。
不过,还没走两步,她就感到手腕倏地被抓住,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后一拽——
“咚”
一声闷响,桑迩倒在了不软不硬的沙发上。
周明礼动作向来粗暴,惯性极大,光听声音让人觉得有点痛。
桑迩也不甘示弱,像只虾一样躬身弹了起来:“跳给你看!”
周明礼长腿一跨,膝盖顶在了她的身侧,将人禁锢于狭小的空间内。
他大掌按住她躁动不安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还不是时候。”
桑迩攥紧拳头,拧眉骂道:“周明礼你个混蛋!”
周明礼扬眉:“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接着,他一点一点地俯身逼近,颇具玩味地说道,“是你自愿当我的工具的。”
桑迩恼火极了,眼眶都染上了愠怒的殷红:“哪有男人把自己老婆送去做涩情表演的!简直是畜生!”
周明礼非但不生气,双颊上的酒窝反而愈加明显。
他轻笑一声:“骂的真狠。”
“不过,”下一秒,他调转语峰,“我并不是让你亲自上阵。”
桑迩愣住了:“?”
周明礼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缓缓直起身,道:“我只是要你去讲故事。”
桑迩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
这只是周明礼恶劣的玩笑。
她更加不爽,猛地推了周明礼一把,愤愤道:“要讲你自己去讲!”
周明礼也不躲开,只是说:“我确实要讲。”
“不过不是和朱迪,是和她的丈夫。”
说着,他反握住桑迩的手,接着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对耳钉,放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那是一对红色的珐琅耳坠,镶着金边,非常精致。
桑迩拧着的眉心仍然没有松开:“这是什么?”
“信号发送器。”周明礼道,轻轻点了下中间光滑的珐琅。
然后他摘下自己耳垂上的黑曜石,贴近桑迩的耳畔。
隐隐约约的声音响起:“testing,testing…”
周明礼继续解释:“点一下耳钉,会自动发送信号,我的手下会把你坐标告诉我,我就会来找你。”
桑迩抬起眼睛:“什么时候我应该点它?”
周明礼:“你觉得受到了威胁的时候。”
桑迩继续问:“什么样算威胁?”
周明礼:“只要你感觉,哪怕再小,也要按下。”
桑迩:“没有次数限制吗?”
周明礼:“没有。”
桑迩微微扬起下巴:“你不怕我耍你玩?”
周明礼:“狼来了的故事听过没?”
桑迩耸了耸肩:“懂了,你最终会放任我被大灰狼吃掉。”
周明礼漫出一声笑:“狼吃小猪、吃兔子,但不吃狐狸。”——
很快,飞机在迪拜的机场降落。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但白天日照地面带来的余热还未散去,还没出机场,桑迩已经冒了一层薄汗。
“好热。”她轻声道。
周明礼看了她一眼,道:“过会儿就不热了。”
桑迩以为他指的是车里有冷气,哪知刚上车,怀里就被塞了一个大盒子。
她打开一看,瞬间怔住了。
盒子里是一套类似背带的全黑的“皮具”。
但若是细看,又会发现好像不是那么简单,除了袖箍,还有带着银色铆钉的项圈、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椰壳”、短到不能再短的皮裤以及一双过膝高跟皮靴。
这些配饰无一不设计巧妙繁复,风格统一,若只是当做摆件来看,很像是西方高级裁缝店里会摆在橱窗里的东西,但出现在当下的场景里,很难不让人生疑。
“这是?”桑迩不确定地问道。
周明礼言简意赅:“换上。”
桑迩傻眼了:“这、这是衣服吗!”
周明礼道:“盒子里面有穿戴说明书。”
“不是,”桑迩的脸红了起来,“这也太、太露了!”
周明礼递过来一个做工精细的蝴蝶面具:“戴上它。”
桑迩还欲讨价还价:“不是这个问题,我心理上接受不了……”
“啪”
周明礼直接掏出一个小东西,扔到了后座上。
桑迩不明所以,转头去看。
那是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根部是弹头形状的金属部件。
是干什么用的,简直一目了然。
“……”
这时,周明礼慢吞吞地开口:“如果我告诉你,这玩意儿本来和盒子里是一套的……”
不待他说完,桑迩就打断了他:“我穿。”
她盯着周明礼,问:“那你穿什么?”
周明礼道:“就这身。”
桑迩:“……”
这也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他西装笔挺,她身上就没几片布料?
周明礼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将后座的拉帘拉上,自己则坐进了副驾。
帘子阻隔了后座与前座,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桑迩深吸一口气,默默地脱下了外套。
车内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从帘子后传来的窸窸窣窣。
过了一会儿,拉帘分开一道缝,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桑迩满脸写着不情愿,别扭道:“换好了。”
周明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旁边有件披风,冷的话就裹上。”
桑迩倒是不冷,只是觉得羞耻。
于是她转过脸去寻找,果然看到了一件被叠放得整齐的黑色披肩。
这时,周明礼的声音再次响起:“进场后,我会带你去见朱迪,如果她喜欢你,会邀请你去‘暗室’,那是她专门看表演的地方,你要做的就是尽量让她在里面待得久一点。”
桑迩问:“那万一她不喜欢我呢?”
周明礼似笑非笑:“不可能。”
他稍作停顿,“但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隔着帘子,桑迩看不见他的表情,却隐约感到他的语气沉了几分。
“什么?”她问。
周明礼道:“就算是‘狼来了’,也必须要喊出声。”*
桑迩有一刹的滞顿。
像是怕她听不懂似的,周明礼又补充一句:“给你耳钉的目的是让你用它。”
“嗯。”桑迩应道。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好像有雀跃的小动物跳跃在柔软的心间,有点咯噔,又有点发麻。
车子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在一栋豪华的摩天大楼前停下。
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桑迩和周明礼来到了大楼的第49层。
可刚要踏进会场,桑迩就被迎宾拦下了。
“您的这身着装不符合规范。”
桑迩不习惯暴露的着装,一直紧紧裹着披风。
但现在已经被“提醒”,她也只好勉强将其脱下。
迎宾双手接过,道:“谢谢配合,结束后我们将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没有了遮挡,桑迩浑身不自在。
过于贴合的皮衣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完美流畅的曲线,周围那些肆意的目光仿佛凝成实质,让她如芒在背。
周明礼察觉了她的不自在,默不作声地向前一步,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跟着我。”
桑迩的心跳加快,抿唇应道:“嗯。”
随着大门推开,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强光。
转瞬的白盲之后,越过周明礼的肩膀,桑迩看清了里面的模样——
那是一个她未曾见过的世界。
大厅金碧辉煌,墙壁都由单面玻璃制成,可以完美地俯瞰迪拜的夜景,仿佛置身云端。
绣着金边的暗红色的帘子错落有致,其内传来不可名状的动静,让人听了都会觉得燥热。
不同肤色的男男女女打扮各异,有些衣冠整齐,有些则只着丝缕,他们穿梭于彼此之间,大胆却又留有分寸,那种怪异之感无法用言语表述。
就在桑迩还不知该在哪里落脚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Mr.Chow,这就是你说的‘爱宠’吗?”
第23章 孕“借我玩玩?”
桑迩扭头。
只见一位高挑的华贵夫人正优雅地朝他们走来。
她一袭红裙,脸上也戴着只遮半面的威尼斯面具,以纯白为基调,镶嵌着闪耀的金箔纹饰,和那一抹牛血色的弯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奢华而神秘。
周明礼侧身,朝她微微颔首:“利诺维奇夫人,晚上好。”
看来这就是今晚的目标,朱迪。
桑迩莫名地紧张,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跟着周明礼一共打招呼,身体也不自觉地向他的方向倾斜。
“Mr.Chow,不用那么生分。”朱迪道,“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她看向桑迩,“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可爱吗?”
周明礼抬腕,虚揽上桑迩的腰,道:“如您所见,她是我的小狗。”
朱迪目光斜斜地扫向桑迩:“长得是挺像puppy的。”
“但是这身打扮……”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周先生你什么时候变成束缚系的了?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支配呢。”
周明礼轻描淡写道:“偶尔也该换换口味。”
桑迩的心一截一截凉了下去。
从他俩的对话看来,周明礼以前没少参与过这种聚会,估计女伴也不会少。这次不找别人,只让她来进行此项任务,肯定是想伺机报复。
亏他刚才还装模作样地给她什么信号发送器!
她简直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按下!
正想着,忽然一根纤细的手指抵上了她的下巴。
朱迪葱白的指尖稍稍用力,就将桑迩的脸抬了起来。
她的目光温柔却冰冷,像是一把量尺,一寸一寸测量着桑迩的肌肤。
“嗯,”她似乎很满意,“确实可爱。”
桑迩身体僵直,连眼睛都忘记了眨动。
朱迪愈发感兴趣,问周明礼:“借我玩玩?”
纵使之前有过预告,桑迩此刻的恐惧依旧攀升到了顶峰。她已经被周遭的情景所震慑,无法想象即将面对的未知会是怎样的遭遇。
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也逐渐蜷缩到一起。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送出去的时候,周明礼却开口了。
“不好意思,现在不行。”
桑迩一怔。
还未来得及扭头看他,忽然感到刚刚仅是搭在自己腰侧的手加重了力气,将她牢牢扣住。
只听周明礼继续说:“她对这里还不熟悉,我们先
失陪一下。”
朱迪眼中略过一丝惊讶。
她没有阻止,反而大方地表示:“请便。今晚我都在,随时可以来找我。”
桑迩还没缓过劲儿,周明礼就把她拉进了一处没有被占用的包间。
“怎、怎么了?”桑迩的惊惧还未散去。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周明礼蹙眉。
“平常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现在怂了?”
桑迩浑身发抖,但嘴依然很硬:“平常我可遇不到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行苟且之事的疯子。”
刘西娅等人固然奸诈狡猾,但并不是变态,不会做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
周明礼沉吟片刻,道:“算了。”
桑迩:“什么?”
周明礼:“你在这里休息。”
桑迩愣了:“你不是说要我……”
周明礼悠悠地睨了她一眼:“抖成这样,你能拖住谁?”
桑迩无言以对。
她的呼吸甚至都是乱的。
周明礼不再说什么,转身掀开帘子就往外走去。
桑迩独自留在包厢内,过了好久,脉搏才逐渐恢复平静。
比起害怕,她现在更多的是低落。
方才周明礼的眼神,是嫌弃还是失望?是不是在责怪她连这么小的事情都做不好?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考虑这些。
她所要求的护照已经到手,周明礼总不能再把它收回去。
就算因为自己表现不好,他不愿再帮她做精神鉴定,也只是多捞点好处和少捞点好处的区别。
可她仍就觉得自己窝囊,好像被一股奇怪的使命感束缚。
正想着,隔壁突然传来一阵甜腻的低吟,伴随着宛如牲畜一般的动静。
一串又一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钻进了她的耳朵里,让她不由地泛起一阵恶心,胃酸瞬间反流。
这时,桑迩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位小房客。
她不禁更觉惭愧,这样的胎教生出来的孩子,能正常吗?
或许是有紧张情绪的加持,反胃的感觉愈发强烈,桑迩忍耐不住,起身冲出包厢,径直跑向了卫生间。
刚到隔间里,还没来得及关门,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再次袭来,“哇”的一声,竟是差点儿把肺都要吐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呕了个干净。
她扶着门缓缓站起,挪到洗手台,将蝴蝶面具放到一旁,一遍遍地用清水擦拭自己的面庞,浑然不觉有人正向自己接近。
“很漂亮的面具。”
桑迩一惊,倏地转脸。
是朱迪。
她修长的指尖划过蝴蝶面具的边缘,眼睛却盯着桑迩,好像是在轻抚她的脸庞。
“谢、谢谢。”桑迩略显僵硬地扯了下唇角。
朱迪又朝她迈了一步,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轻笑起来:“单纯、干净,是漂亮的小蝴蝶呢。”
“换句话说,”她顿了一下,“愚蠢、笨拙,漏洞百出。”
桑迩指尖一滞。
淅淅沥沥的水珠从龙头里不断地流出,逐渐要溢满水池,但她却置若罔闻,感官似乎都被糟糕的预感所蒙蔽。
只听朱迪又说:“不过我很好奇,如果你只是诱饵,他刚刚为什么要护着你?不应该让你拖住我,他才有更多的时间吗?”
桑迩瞳眸骤然凝缩。
“你……”
“随我来吧。”朱迪没有解释,转身朝外走。
桑迩迟疑半秒,还是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一间类似书房的地方。
房间的天花板很高,呈半拱形设计,壁炉里燃着悠悠火焰,四周被书架所包围。
朱迪指着一把靠窗的椅子,对桑迩道:“请坐。”
桑迩顺从坐下。
朱迪去酒柜里挑了一支酒,又取出两只高脚杯,问:“葡萄酒可以吗?”
桑迩摇头:“我不喝酒。”
朱迪微顿。
“吐成那样,又不喝酒——莫非你怀孕了?”
桑迩皱起娥眉:“我没……”
“怪不得呢!”朱迪忽然大笑起来。
“我就说周为什么对你的态度不一样,原来是怀了他的骨肉吗?”
接着,她像是十分感兴趣似的,在桑迩对面坐下,单手托腮,道,“但既然是孕妇,还带你来我这种地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你啊?”
桑迩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对,他并不在意我。如果您想拿我当人质,那怕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朱迪勾起嘴角:“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虽然我非善类,但孕妇和孩子,我是不会动的。”
“只是,”她话锋一转,“周明礼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栋大楼,就不得而知了。”
桑迩:“你要对他做什么?”
朱迪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桑迩道:“他说要和你谈一笔生意。”
朱迪笑出了声:“呵呵,的确是一笔‘生意’。”
接着,她那温和的模样瞬间消失,“如果你把威胁也叫做生意的话。”
桑迩并不知情,只能保持沉默。
“看来他并没和你说。”
朱迪说着,打开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了桑迩。
上面是一段视频。
朱迪按下播放键,视频自动开始播放。
画面中火光四射,爆炸、尖叫交织在一块儿,震得人耳膜发疼。
桑迩不解:“这是……?”
朱迪道:“这是菲律宾的锡亚卡斯岛,一年多之前,我们在这里投资的一处军械加工厂被袭击,后来发现对方正是周明礼。不仅如此,后来他买通了岛上的关系,从此占山为王,并且提出要与我们合作,将加工厂制作的军械反向卖给我们。小蝴蝶,你说,这天下哪有这种事?当然,我们也尝试着去攻打过,不过他们的防御拦截系统太强了,守卫森严且灵活,完全找不到可以突破的缺口。所以我们只能‘暂时’签订了合约。”
她停顿一下,又说,“但还好柳暗花明又一村,最近我从中国的一位友人那里收到了一份礼物,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桑迩看了她一眼,道:“想。”
朱迪点击鼠标,调出来一份加密文件。
“周明礼在锡亚卡斯岛基地的军事布防图。”
说着,她又拿起手机晃了晃,里面是聊天记录。
“他还将这份文件的秘钥一并发给我了。”
桑迩定睛一看,霎时愣住。
只见朱迪的手机上的备注是一串拼音:JIANRENXIAO。
肖建仁?!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几乎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同名的人。
沉默半晌,她慢慢抬眸,问:“朱迪女士,您认识这位肖先生吗?”
朱迪有些惊讶:“你也认识他吗?”
“真巧,”她又绽出笑容,“他的老板算是我的客户,曾经他们在缅北园区的部分武装设备是由我提供的。”
桑迩:“曾经?”
朱迪有些无奈:“是啊。自从结识周明礼,那边的生意我就不做了。因为他说,‘他制造的武器绝不会指向同胞’。”
说到这儿,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多么天真的想法,这样的人也能做生意,只能说是老天赏他饭吃。”
至此,桑迩慢慢地将发生的这一切都串了起来。
看来肖建仁和周明礼的矛盾并不仅仅是清江创业园区的所有权那么简单。
朱迪看她似在思索的模样,换了副调戏的口吻:“小蝴蝶,你在想什么?”
桑迩深吸一口气,道:“我在想,既然你已经拥有了这么关键的信息,直接把锡亚卡斯岛轰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装作谈生意将他引来?”
朱迪道:“那是因为我的身边也有‘老鼠’呀。”
“不然,”她脸色转阴,“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答应
合作?”
“我宁愿鱼死网破,也绝不会甘愿认输。”
“但我的老公是个不争气的人,他背着我和周明礼签订了协议,还在其中收取回扣,这次也是他邀请周明礼过来的,为的就是更进一步的合作。只可惜,现在他们都不能如愿以偿了。”
桑迩豁然开朗,还带着些许赞叹:“原来如此。”
朱迪捕捉到了她语气的不同,问:“小蝴蝶,是不是很佩服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把你带在身边。”
“可是,”桑迩打断了她,“您应该还没有试过那个秘钥是否能打开文件吧?”
朱迪愣了。
“什么?”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将秘钥复制粘贴进去——
下一秒,啪!
她的笔记本瞬间黑屏了。
这时,桑迩再次悠悠开口:“您的计划非常完美,只可惜算错了一件事——”
“肖建仁给你的礼物,其实是植入的木马。”
朱迪表情凝固,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
桑迩道:“因为,那是我给他的。”
第24章 孕“她不是‘小姐’,她是‘夫人’。……
朱迪彻底愣住了。
半晌后,她忽然大笑起来:“OMG,youarereallyimpressive!”
她的愉悦是发自内心的,感情充沛而真实。
“小蝴蝶,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同凡响。”
她说着,凑近桑迩,纤纤玉指捏住她的下巴,“原来你才是‘老鼠’。”
“不,”她纠正,“是可爱的米妮~”
桑迩任由她抬着自己下巴,也弯起了唇:“破坏了您的计划,真是不好意思。”
朱迪伸出食指,点住了她柔软的唇,道:“嘘,怎么能说是破坏呢?这叫增添情趣。”
她稍作停顿,又说,“但是,既然你能给肖建仁错误的信息,那也一定知道正确的信息,不是吗?”
桑迩微微一怔。
思绪回到了一周前——
桑迩给陈野发去了那条问他能不能入侵电脑的消息后,两人约在了一家咖啡店见面。
“那,”桑迩有些迟疑,“会留下痕迹吗?”
陈野打包票:“绝对不会。”
他是师大计算机系的王牌,破解系统之类的事情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不过他有些好奇,“你要黑谁的电脑?”
桑迩道:“我老公的。”
陈野笑了:“我嘞个史密斯夫妇,不愧是假老公,下起手来就是不心软。怪不得前几天你还问我加拿大签证的事儿,准备捞这一笔然后出国开启新篇章?”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桑迩解释,“我想你做一份假的拷贝,但是要尽量看起来像真的……”
陈野有点没懂:“停,你这个需求有点模糊,能不能再说清楚点?”
桑迩没办法,只能和盘托出:“有人给了我一个U盘,说是只要插入我老公的电脑里,就可以远程控制,但是我并不想那个人得逞。”
“所以,”陈野接过话,“你希望我做一个和你老公电脑类似的假界面,让那个人以为入侵成功了?”
桑迩点头:“对。”
陈野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也得知道你老公电脑长什么样啊。你介意我进他电脑晃一圈吗?”
桑迩很大方:“随便逛。”
陈野提前打预防针:“先说好啊,要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你别怪我。”
桑迩道:“只要别让他公司损失钱就好。”
至于名声嘛,他好像也没什么好的名声。
陈野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
于是,在登上开往迪拜的飞机前,桑迩给肖建仁发去了信息。
【好了。】
在肖建仁打开电脑、以为自己在浏览周明礼机密的同时,陈野在另一端看得一清二楚,眼睁睁地看着他喜滋滋地把假的文件和木马拷贝走了。
紧接着,陈野给桑迩通风报信:【他拷贝走了一个叫锡亚卡斯布防更新的文件。】
桑迩回复:【谢谢。】
陈野又问:【你老公电脑里的原件你需要吗?】
已经坐上飞机的桑迩下意识地瞥向周明礼的笔记本电脑。
【……给我吧。】
回忆结束。
桑迩望着朱迪,朱唇翕动:“……有什么好处吗?”
朱迪道:“你想要什么?金钱?权利?还是名誉?”
桑迩一字一顿:“自由。”
朱迪缓缓掀起眼皮,上挑的凤眼冷光微动。
“你要的东西太贵了。”
桑迩稍稍愣怔半秒,而后无声地笑了。
也是,她的自由只有她自己能找到。
“您说的对。”她扬起脸,“但便宜的我都看不上。”
朱迪的神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但是你应该明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交出来,对吧?”
桑迩的手心渗出薄汗。
她强装镇定,道:“没有的东西,要怎么交给你呢?”
朱迪的眼神变得凶狠:“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桑迩暗暗地吞咽唾液,道:“我的命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不是吗?”
朱迪笑了:“是的。”
“但是,”她调转语峰,“对于周明礼呢?”
“尤其是,”她指尖指向桑迩的肚子,“你这里的小生命?”
桑迩的心一颤,立刻否认:“你误会了,我没有怀孕。”
“哦?”朱迪语调扬起。
接着,她忽然抬手握拳:“那你应该也不介意我揍你一顿吧?”
桑迩条件反射地往后躲闪。
“等等!”她抬高了声量,“你不是说不动女人的吗?”
朱迪道:“我说的是孕妇和孩子。既然你哪样都不沾边,那我也不需要顾忌……”
说着,她的拳头就要落下——
桑迩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唰”
一阵风带过。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良久,桑迩疑惑地掀眸。
只见朱迪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能是没怀孕的人的反应吗?”
桑迩:“……”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
朱迪思考了一会儿,道:“你这么帮着周明礼,没想过他值不值得吗?”
桑迩不语。
值不值得,她也不清楚。
她不是没有想过两头骗,拿了周明礼钱,再把资料卖给肖建仁,赚个双份。
但是每每想狠下心坏一把的时候,却又总会犹豫。
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有那天清晨的一瞥,也有雪地里他颀长清阔的身影。
朱迪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那我们就来一探究竟吧。”——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里。
周明礼坐在沙发上,姿态闲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若不是他的后脑正被冰冷的金属管顶着,还真以为他正在悠然地度假。
一旁的利诺维奇先生已经被控制住了。
他的右臂已经中弹,鲜血浸染了整个袖子,绿色的瞳仁也变得猩红。
“周,我的错。”他声线已经变了调,却还在道歉,“我没想到她竟然连我也要杀……”
但这一切却好像都在周明礼的预料之中。
从他踏进屋内的刹那,他就嗅到了异常的讯号。
他没有犹豫,当即给手下下了命令,要他们去会场里接桑迩。
“看来您的夫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呢。”周明礼甚至有闲心打趣。
“这就是势均力敌的爱情?”
利诺维奇先生:“……周,这一点都不好笑。”
“本来就不是笑话。”周明礼两指轻捻,似乎在揉搓尘埃。
利诺维奇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朱迪的人说:“这是我和夫人之间的事情,不要把外人扯进来,让周先生离开。”
可惜手下纹丝不动。
“先生,您现在没有权利指挥我们。”
利诺维奇额头青筋暴起:“你们……”
周明礼抬手,打断了他:“别激动。”
接着,他竟然无视身后的威胁,兀自站了起来。
利诺维奇一愣:
“周,你……”
周明礼褪下皮手套,转了转腕骨,道:“本来想等您的夫人来了再一起‘谈谈’,不过,我已经没耐心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猛地转身,一把扣住了拿着枪的人的胳膊,加力一扭——
“咔嚓”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枪已经落进了周明礼的手中。
“快抓住他!”有人大喊。
但下一秒,气流忽然加快了流速,像是有快刀斩断空气,倏地撂倒了一排想要冲上去的家伙们。
结实的重击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窒闷的房间忽然热闹起来。
利诺维奇早已看傻了眼,张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周明礼用枪托砸晕了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耳麦突然响起——
“老大,不好了,我们没有找到桑小姐!”
周明礼一僵。
“什么?”
手下的声音再次传来:“她、她好像被利诺维奇夫人带走了……”
周明礼的脸色不可抑制地沉了下来。
手下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试探:“老大,要下令让兄弟们地毯式搜索桑小姐吗?”
“不用。”周明礼道。
“还有,”他的冷声警告,“她不是‘小姐’,她是‘夫人’。”
纵使隔着耳机,手下还是吓出一身冷汗:“收到!对不起,绝不再犯!”
周明礼烦躁地掐断了耳麦,转头看向利诺维奇。
利诺维奇一脸懵逼:“周,你刚在和谁说话?”
周明礼没有回答,三步并成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沉声问道:“你知道你老婆在哪吗?”
动作太快,扯到了利诺维奇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嘶——”
但对上周明礼那森寒的目光,他立刻收声。
“我应该知道。”他说,“如果不在主会场,那一般就会在书房。”——
书房内,朱迪“啧”了一声。
桑迩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如何脱身,听到动静,忍不住抬眼。
朱迪也对上了她的眼神,道:“你男人还挺厉害,我十二个手下都打不过他一个人。”
桑迩微怔:“他……走了吗?”
朱迪摊手:“不知道。”
接着,她用手指缠绕住桑迩的发丝,“他若是不要你了,你就跟了我吧——”
可最后的一个音节还没从喉咙里出来,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
雕花大门被猛地踹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周明礼站在那儿,长眸已是三白,折射着肃杀的光。
朱迪先是一惊,但很快回神。
“周,你来了。”
桑迩也呆住了。
周明礼的目光锁在桑迩的身上,语气冰冷:“放了她。”
朱迪却绕到桑迩背后,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脖子:“不要~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
周明礼那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早已告罄,他直接将枪上膛,道:“不放就爆你的头,这个理由怎么样?”
朱迪呵呵一笑:“这样真的好吗?”
她的指尖顺着桑迩的脖子往下滑,最终停在了她的小腹。
桑迩一滞,瞬间想到了什么。
她大喊:“周明礼,你快走!不要管我!”
周明礼眉心拧得更紧。
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抬起了手臂。
朱迪却竖起一根指头晃了晃,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
她摸了摸桑迩的脸,“就算她不怕子弹,那她肚子里的怕不怕呢?”
第25章 孕“现在你还要凶我吗?”
气氛霎时凝住了。
周明礼刚刚还绷直的手臂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什么?”
桑迩的心彻底凉了。
那一刻,她甚至动摇了念头,若是刚才将周明礼的信息卖给朱迪,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去面对这一切了?
朱迪以为周明礼在装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周,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打算负责吗?”
说完,又转头对桑迩说,“小蝴蝶,就这种男人你还要维护他?”
桑迩有种又荒唐又无奈的绝望感。
明明一堆话堵在喉咙,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望向了周明礼。
周明礼剑眉斜飞入鬓,紧紧地压在深邃的眼眶之上,目光从疑惑变得明朗,再染上疯狂的阴鸷。
他嗤了一声,旋即偏头,放下了拿枪的手臂。
“朱迪,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
他语调带笑,表情却凉到渗人。
“给你三秒,否则让你漂亮的脸开花。”
朱迪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却还是被那满是暴戾和杀欲的眼神所震慑。
“在这里,你没有威胁我的权利。”
周明礼不再回答,直接开始倒数。
“三。”
许是慌了神,朱迪立刻掏出了手枪指着他。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桑迩并不知道她有枪,瞬间头皮麻了半边。
顾不上思考之后的事情,她脱口而出:“不要!”
说着就欲起身。
朱迪没有了之前的从容,猛地按住她,逼她坐在沙发上。
“别动。”
她的手劲很大,桑迩猝不及防,小小吃痛,嘴角不禁抽搐一下。
周明礼太阳穴跳了一下,对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竟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朱迪摸不清周明礼要做什么,她胸膛快速起伏,声调都变了样却依旧警告道:“再靠近一步我就开枪。”
周明礼毫不在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你要确保一枪就能打死我,不然——”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闪身到了她们的面前。
朱迪乱了阵脚。
惊慌之间,“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气中炸开。
刹那,周遭仿佛变成了定格动画,所有的动作都成了断帧的画面。
桑迩只能听到刺耳的嗡鸣。
她用手抱住了脑袋,紧闭上双眼,压抑于心底的恐惧终于爆发。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了声:“周明礼——”
话音未落,有一股力量擒住了她的细腕,无可阻挡地将她拉了起来。
“咚”
一声很轻的闷响。
桑迩摔进了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那股熟悉的烟草气息将她裹住。
她抬眸,看见了周明礼干净俊逸的脸颊上那道新鲜的划痕。
血液渗出,仿佛是在生死边缘的试探,是毫厘之间的运气,也是继之以死的决意。
周明礼冰凉的嗓音划破混沌,带着一股掺杂着怒意的狠厉:“现在知道喊我了?”
桑迩可耻又荒唐地感到了安心,眼角溢出了晶亮的生理泪水。
她委屈得鼻尖一酸,颤声问:“现在你还要凶我吗?”
周明礼又好气又好笑:“你骗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我凶你?”
桑迩反咬一口:“我没骗你。”
她嘟囔,“我只说打了,没说掉没掉。”
周明礼:“……”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利诺维奇先生姗姗来迟。
他捂着受伤的胳膊,撞进了房间。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倒在地上的朱迪。
“夫人!”他像是忘记了这个女人刚刚还下令叫人给了他一枪,不假思索地扑了过去。
他单膝跪在地上,将昏迷的朱迪抱了起来,转头质问周明礼:“周,你对她做了什么!刚才那枪是你开的吗!”
周明礼二度无语:“……”
“shutyourmouthup”朱迪悠悠的声音传来,“那是老娘开的。”
利诺维奇一看她还醒着,竟是落下泪来。
“honey,你没事,你没事就好了,呜呜呜……”
一个快要两米金发碧眼的斯拉夫壮汉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只有一百多斤的华裔美人的脖颈里,断断续续道:“我错了,请你原谅我,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不和周做生意了……如果你还不解气,再打我几枪也可以 ,但说好哦,不能打三角区……”
朱迪:“……滚。”
桑迩还处于余震之中,愣愣地小声道:“想不到黑手党也有恋爱脑呢。”
周明礼:“白痴不分职业。”
他的神情中是掩不住的嫌弃,但搂着桑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十分,几人终于能够坐在会客厅里好好地说话了。
桑迩没有带可以换的衣服,朱迪便借了一件自己的裙子给她。
“这次确实是我有所失仪。”
朱迪的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用来遮盖刚才摔倒时磕到沙发脚而产生的淤紫。
她对桑迩鞠躬,“但我的歉意仅对于你。”
说着,她看向周明礼,“至于你——”
“我们是时候该重新谈谈条件了。”
周明礼欠了欠身,问:“你想怎么谈?”
朱迪道:“锡亚卡斯的工厂,我要分走30%。”
“做不到。”周明礼拒绝的很干脆。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可以以最低的价格同你交易,并且保证你是美墨两地市场的唯一经销商。”
朱迪转了转眼珠:“这听起来似乎比30%的分成更加诱人。但周你一定不会这么好心,不是吗?”
周明礼悠悠扬唇:“我需要你出卖一下你的那位中国朋友。”
桑迩一凝,五指不由地暗暗捏紧。
她不露声色地朝朱迪看去。
她会把自己供出去吗?
她的心情复杂又矛盾。
分明周明礼刚救了她,可她又担心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他要找自己算账。
又骗婚又骗孩子,还黑了人家的电脑,单独一样拎出来可能就满足了拿她喂鲨鱼的标准。
就在她冷汗直冒之时,朱迪开口了。
“我可以告诉你是谁,他给了我什么,不过,你自己身边的老鼠,我就不得而知了。”
周明礼掀动眼皮。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可以。”
那两个字也像是速效救心丸,让桑迩悬着的心暂时落下了。
她暗暗地送了拳头,可掌心中那四道血红的月牙印却无法立刻消散——
所有的交易谈完之后,天已大亮。
周明礼和朱迪重新签订了合同,并一起用了早餐。
桑迩觉得很神奇,几个小时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居然现在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块吃松饼。
这可能就是人情世故吧?
正想着,朱迪拿着一瓶白葡萄酒走了过来。
桑迩很少见到早上就开始喝酒的人,便多瞟了一眼。
朱迪却会错了意,晃了晃酒瓶,问:“你也要吗?”
桑迩赶忙摆摆手:“不用。”
朱迪这才想起来,笑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是有身孕的人。”
桑迩:“……”
朱迪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又对周明礼说:“好好照顾她和孩子,别再让她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桑迩心脏又是一沉。
她悄悄地瞅了周明礼一眼。
唇线拉直,下颌线紧绷,是典型的不爽模样。
她忽然希望这顿早饭永远不要结束就好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早饭后,桑迩和周明礼便踏上了回程的路。
可周明礼并没有让司机往机场的方向开,而是冷声吩咐:“去医院。”
桑迩一怔。
她表面默不作声,可心里已经波涛汹涌,难道他还是要将她腹中的孩子置于死地吗?
二十分钟后,医院里——
桑迩坐在长凳的这头,垂着脑袋,毫无意义地扣着手指。
周明礼坐在另一端,双臂交叉,摆在胸前,紧缩的眉头似乎在诉说着自己心情欠佳。
“MissSang。”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诊室走了出来。
桑迩立即起身示意。
医生见到她,笑眯眯道:“恭喜您,指标一切正常,孩子正在茁壮地成长。”
桑迩尴尬地颔首:“谢谢。”
这时,周明礼也站了起来。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以她的身体状态,什么时候手术比较合适。”
桑迩一颤,蹙起了眉头,心道果然如此。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她忽然开口:“我不要做手术。”
周明礼眸色暗了下去,漆黑的瞳仁之中仿佛在酝酿着一股风暴。
半晌,他道:“你要留着这个种。”
桑迩定了定神,声线起颤:“按照我们的约定,交易结束后就会离婚,这个孩子打或不打,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周明礼没有说话,但无声的压迫感却更令人惶恐。
桑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往后撤了小半步。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却像是引燃炸药的线,瞬间激怒了周明礼。
他忽然逼近,抬手捏住了桑迩的脸。
“呃!”
桑迩被迫拔高,不由地去拍打他的臂膀,可他却纹丝不动,反而加重了力道。
周明礼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桑迩像只急了乱咬的小兔子:“孩子甚至不是你的,你到底在意些什么!”
第26章 孕“回国我们就离婚。”
“是啊,”周明礼忽然笑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笑容充满了杀意,令人毛骨悚然,“我俩已经没有关系,那就算我拧断你的喉咙,你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桑迩浑身一凝,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可她被掐着,紧张使她的呼吸乱了节奏,呛到了气管,猝不及防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那一瞬,周明礼似有一闪而过的清醒,手上的劲道明显变小。
桑迩瞅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他。
但她没把握好力度,自己反而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
周明礼瞳孔骤然一缩,伸手要去拉她。
可桑迩根本不想碰他。
她隔开他的手,任由自己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周围的护士医生早就吓傻了,见状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去扶桑迩。
周明礼微怔,欲动身向前。
桑迩却尖声呵住了他:“你别过来!”
她的额发微微凌乱,有几缕垂落于眼前,遮盖不住她眸底无处躲藏的惊惶。
周明礼顿住身形,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像。
医生也劝道:“先生,孕妇的情绪容易不稳定,您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周明礼一动不动,可他眼中倒映着的桑迩却在不住地颤抖。
桑迩几乎是带着哭腔,反复念叨:“求你了,别靠过来。”
周明礼深吸一口气,吩咐旁边的手下,“看着她。”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病房里,桑迩坐在床上,环抱双腿,膝盖抵着额头,静默不语。
方才被周明礼捏住的下巴,此刻好像还在火辣辣地疼,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也使得心率无法减慢。
她开始后悔。
后悔为什么不答应朱迪的邀约,后悔为什么没有让子弹穿过周明礼的眉心。
惧怕滋生出恨意,又让不甘的种子发芽。
她恨那晚爬上周明礼床的自己,也恨她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
她不愿再顺着他的意思去做事。
他要孩子死,她就偏要生,绝不会再如他的意!
她好像钻进了死胡同,绕在思绪里出不来,从天明到黄昏,再至屋内的光线尽数黯淡。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把手转动的声音。
桑迩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警觉地抬起了头。
不出所料,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挺拔,满是摧枯拉朽的压迫感。
她向后缩了缩,将自己抱得更紧。
但男人并没有靠近的意思,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庞,只有那双像狼一般的眼睛射着寒光。
“我不会过来。”
像是看穿了桑迩的心思,周明礼悠悠开口。
桑迩神经依旧紧绷:“那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