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乐萤愣在原地，怔怔和陆淮礼对望。
那双墨色眼眸似笑非笑，如荡着醇香美酒。
乐萤溺在陆淮礼眼中，心神飘忽。
一阵风从门口灌入，店主的孩子冲过挡风帘，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玩伴。
尖锐的嗓音好似火车鸣笛，撕开了店内的安静。
乐萤揉揉耳朵，微不可察皱眉。
陆淮礼低声：“想吃雪糕吗？”
离维修点十来米远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员工躲在收银台后看漫剧，听见玻璃门被推开，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又低头专注剧情。
角落中立着两台冰柜，柜中的雪糕和冰淇凌玲琅满目，应接不暇。
乐萤心不在焉立在冰柜前，心思飘到远处。
陆淮礼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在暗恋，还是心上人出国留学，两人被迫分开？
临近毕业，乐萤见过不少因异地分手的情侣，屡见不鲜。
柜门忽而被人拉开，迎面扑来的冷气冲散乐萤的胡思乱想。
陆淮礼：“喜欢哪个？”
白净手指拨开上层的雪糕，陆淮礼等了片刻，也没等来乐萤的答案，他狐疑偏头。
乐萤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不小心说出心里话：“那你喜欢的又是哪个？”
话一出口，乐萤钉在原地，手足无措。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乐萤咬咬牙，破罐子破摔：“你不是说最近有喜欢的人吗，是……大学同学？”
陆淮礼诧异乐萤的直率：“不是。”
“那是……最近新认识的？”
“嗯。”
“是网上认识的人？”
“不是。”
答案逐渐浮出水面，呼之欲出。
乐萤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挤到陆淮礼身边：“我见过吗？你留在海城是为了她，她也是海城人？她是不是……”
先前对乐萤知无不言的人，此刻却避而不谈。
陆淮礼答非所问：“不是想吃雪糕吗，你平时吃哪个口味？”
乐萤随口挑了个香草味的，亦步亦趋跟在陆淮礼身后。
扫码支付，陆淮礼拆开雪糕递到乐萤手边。
乐萤接过，冰凉的雪糕在唇齿间化开，她还是不肯放弃，绕着陆淮礼走。
陆淮礼轻声：“手机应该修好了。”
乐萤哪里还顾得上手机：“陆淮礼！”
她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挡住陆淮礼的去路。
暗黄路灯笼罩，两人的身影被拉长细细长长的黑影。
陆淮礼敛眸：“你想见她？”
乐萤脚步刹住，双眼怔愣。
甜腻的雪糕在唇间化开，乐萤却只品出一点苦涩。
心情如海盗船，时高时低。
乐萤一时哑口无言：“她、她真的在海城？”
陆淮礼颔首：“你想见她的话，随时都可以。”
“什么话，总得等她有空才能见到人吧。”
乐萤背过身，百无聊赖踢开路上的碎石，心情滑向低谷。
视线偏移，悄悄挪到陆淮礼脸上的酒窝。
乐萤不甘心：“你很喜欢她吗？”
她咬唇，“那怎么不向她表白？”
乐萤写手人格上线，脑洞大开，“难道是……她拒绝了？”
“不是。”
陆淮礼声音轻轻，“我和她……还是朋友。”
乐萤恍然大悟：“你怕告白失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陆淮礼偏首：“难道你不怕？”
梧桐树立在路灯旁，挡住两人头顶暗黄的光影。
陆淮礼驻足，目光长久落在乐萤脸上，神色说不出的认真凝重，“如果是你的话，你还会同那人做朋友吗？”
乐萤毫不犹豫：“当然会啊。”
她小声，“不过如果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可能会有点尴尬。”
陆淮礼目视前方，冷不丁开口：“我和她刚认识不久。”
乐萤猛地扭过脸，震惊：“你是……一见钟情？”
陆淮礼迟疑，好看的眉毛轻拢在一处：“不知道算不算。”
乐萤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陆淮礼弯弯唇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是觉得她很……可爱。”
思虑再三，陆淮礼最后用了“可爱”一词。
乐萤嘴比脑子快：“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的时候，你离沦陷也不远了。”
“是吗？”
没吃过猪肉，但是乐萤也见过猪跑，何况感情流还是乐萤的强项。
她点点头，踩着月色往前走，再次将自己的恋爱经验归功于电视剧。
“……电视剧都是这样演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陆淮礼唇角笑意渐浓：“你如果见到她，也会觉得她可爱。”
这是乐萤第二次从陆淮礼口中听到“可爱”二字。
心口酸酸涨涨，乐萤埋首赶路：“我在海城待不久，不一定会见到。”
“不会。”陆淮礼斩钉截铁，“半分钟后你就见到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如重磅炸弹砸向乐萤，乐萤大惊失色，扭头左右张望。
长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乐萤讶异：“什么意思，她要过来吗？是不是来找你一起出去玩的？完了完了，你怎么不早点说。”
她语速飞快，“我这里完事了，你快点过去，别让她久等。”
乐萤双手合十，面露歉意。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却始终找不到目标人物，她一脸莫名，转首对上陆淮礼一双要笑不笑的眼睛。
乐萤不明所以，目光平移：“你不会在骗我吧？”
“没有。”
陆淮礼以手掩唇，轻咳两声，他往后退开半步，“你已经见到了。”
他们正站在一家理发店前，通透光洁的玻璃门映出乐萤错愕的眉眼，一双琥珀杏眼圆溜溜，乐萤和镜中的自己打了个照面。
惊诧在乐萤眼中蔓延。
飞蛾绕着路灯打转，夏日晚风微醺，乐萤立在风中，雪糕滴落在掌心。
二人相对而立，她听见陆淮礼一字一顿道。
“我喜欢你，乐萤。”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乐萤记不清自己愣神多久，待回过神，雪糕已经在手上化开。
两人手忙脚乱收拾好手上和地上的垃圾，再次对上视线，乐萤脸红耳赤，湿纸巾攥成一团捏在手心。
陆淮礼失笑：“不会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不会！”
乐萤脱口而出，舌头好像打结，怎么也捋不直。
她垂首盯着脚尖，“我就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陆淮礼犹疑苦恼：“那刚刚算彩排，我再来一次？”
“这种事怎么还带彩排的？”乐萤哭笑不得，小声嘀咕，“按流程也应该是先追求再告白的，你都没追过……”
声音越来越低，轻不可闻。
乐萤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我不是说你没追我，我的意思是……”
黑影忽而罩在乐萤脸上。
陆淮礼俯身垂首，视线和乐萤平视：“你想我怎么追？”
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染着笑意，乐萤再一次没出息醉倒在陆淮礼眼中，她强迫自己避开目光。
“我告诉你的话，不是作弊吗？”
“不能开卷考吗？”
陆淮礼转到乐萤身前，和乐萤面对面，倒着走路。
乐萤躲闪不及，差点踩到陆淮礼的鞋子。
“不能哦。”
她听见自己在笑。
乐萤歪了歪脑袋，“不过你可以提早行使男朋友的权利。”
陆淮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余音未落，陆淮礼忽然被乐萤抱了满怀。
女孩羞赧嗓音伴着夜风飘到陆淮礼耳畔：“比如说，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