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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

    错落有致的教学楼映在皎白月光下,静谧而柔美。

    足球场这头的状况却恰好相反, 跑道上来来往往散步的、跑步的都有,看台上有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聊天的,草坪上更热闹,跳舞的和唱歌的都有。

    迟然和程落枫并肩,顺着跑道慢慢悠悠往前走。

    夜风滑过身畔,带来刚好的舒爽。

    她手掌交握往上抻,伸着懒腰长长舒了口气,感叹道:“春天真舒服啊。”

    程落枫唇角微弯应了声:“是吧?”

    他往前跨了两步,转回身子和她面对面, 倒退着一步步在移动。

    光线不明, 他的眼眸却融进淡薄的光, 澄澈明净, 语调里不难听出笑意, “所以我说, 要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嘛。”

    两个跑步的男生迎面而来,迟然伸手把程落枫往右拉了下,笑着故意问:“现在呼吸到了,感冒好多了?”

    他点着头, 懒洋洋“嗯”了一声。

    迟然叮嘱:“一会儿回寝室了,记得再吃一次药, 然后一定要——”

    “多喝水!”

    两人异口同声, 对视半秒又一同笑起来。

    程落枫重新站回她身侧, “知道啦,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吃药和喝水的你时候给你打视频。”

    她不屑地应一声:“谁要看你喝水啊。”

    说完, 自顾自己加快脚步往前走。

    经过跑道拐角的位置,这侧草坪上正好又有一个男生摆好音响,架起话筒准备直播唱歌。

    迟然脚步慢下来,偏头往那边看。

    程落枫在她身后停下,也顺着她视线看。

    她总为这种事情走不动道,他摇摇头,朝那边走,“过去看吧。”

    迟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草坪上。

    大约是视线里没捕捉到她,他又回过头来看,摆了摆手。

    “也不知道上次看唱歌的时候,是谁捂着我耳朵,把我揪走的……”迟然撇着嘴嘀咕。

    她跟上去,“你不是觉得人家唱得不好,你不感兴趣吗?”

    程落枫辩解:“这又不是上次那人,说不定唱得不错呢。而且——”

    他盘腿往地上坐,伸手拍了拍右手边的位置,仰起头看她,“走累了,不得休息会儿啊。”

    迟然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应了声:“那行吧。”也盘腿往草地上坐。

    男生调试好自己的设备,按下伴奏带的播放键,开始投入演唱。

    第一曲大约是为了热场,唱的是一首较为欢快的歌曲。

    迟然举高手臂跟着打节奏,结束时还不忘鼓掌欢呼,观众的职责很是到位。

    程落枫笑笑,问道:“怎么就这么喜欢听歌,不会腻的吗?”

    “当然不会,”她摇头,“你打网球会腻吗?”

    “那倒是。”他应。

    话音落下,男生开始第二曲。

    曲调悠扬,和此时掠过的春风极为适配。

    迟然重新投入进去。就这么一曲接一曲,坐在那里听了好一阵,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杵着草坪准备起身,“不早了,回去吧。”

    程落枫快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刚过九点,这个时间她是不可能再跑出去找江贺,但放她回寝室,她肯定还是会和江贺发信息、打电话或者视频的。

    这么一想,他不仅没有起来的意思,反而一伸手把迟然重新拉回地上坐着。

    义正言辞地说:“你要当观众,就当到底嘛,中途走了算怎么回事?”

    边上明明还有那么多人在,人家直播间肯定也不少人,少她一个能怎么样?

    迟然没理他,挣扎着还是要走。

    他忽然捂着头哀嚎起来,“我头晕,我歇会儿才能走。”

    迟然叉着腰看过去,他是不知道自己和这种弱不禁风的人设丝毫不搭吗?

    她没戳破,重新俯身坐下,“那我给你叫辆救护车?否则你晕了我也搬不动你。”

    程落枫往她身边挪,胳膊和她的贴得严丝合缝。

    咧开嘴憨笑两声,回应道:“也不用这么夸张,我一会儿就好。”

    “还能自愈?”迟然问。

    他“嗯”一声。

    下一秒,脑袋一歪要往她肩上枕,“肩膀借我一下,我就能好。”

    迟然肩膀一沉,人也横挪,他靠了个空,“不让靠。”

    他不罢休,也跟着挪。

    甚至比刚刚挤她还近一些,双手紧紧挽住她胳膊,终于如愿以偿枕到她肩头,闭着眼学她刚刚的语气,发出满足一声,“春天真舒服啊。”

    迟然侧过脸去看。

    肩上的人此时已经双眼紧闭,黯淡光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淌而下,定格住他此时唇边温柔的笑-

    用生病绑住迟然的招数相当有效,连续三天,除了两人各自上课和在寝室睡觉的时间,她几乎都寸步不离待在程落枫身边。

    这样一如既往的相处状态,差点都要让他忘了迟然有个男朋友的事。

    周五傍晚下课,程落枫照例给迟然发信息:[吃火锅吗?]

    梨涡远点:[不吃,耗时间,我还有事。]

    程落枫皱了下眉,低头打字:[周五了,有……]

    有什么事不能下周再处理?

    敲到一半,他恍悟,正因为是周末了,才到了情侣见面的时间。

    他是“朋友”,应该识趣一点。

    打出来的字被他删除,改为光是看字,似乎也能读出语气的两个字:[好吧……]

    这头迟然刚和室友们拎着外卖回到寝室。

    谢书朦和纪之语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阅读理解一样盯着她手机上半秒不用就能看完的两个字。

    纪之语先说:“他肯定是觉得你要去见男朋友,这回复失落都快溢出屏幕了。”

    谢书朦点头,“现在看你吧,要么就默认,给他一记暴击,要么及时解释。”

    两名军师说完话,各自折回自己座椅上开始吃饭。

    迟然捧着手机迟疑片刻,想到这几天以来算是在原有基础上更进一步的相处,并没有继续暴击他的意思,于是回复:[明天广播站面试,我今晚要好好做准备。]

    昨天路过学校宣传栏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广播站招新的消息。

    高中时候,她就一直觉得坐在广播台给大家播音和放音乐有意思,这下有了机会,就干脆想自己也试试。

    幸好赶上报名的末班车,也顺利递交了报名表。

    程落枫这下秒回:[好,那不打扰你,明天面试结束再请你吃大餐。]

    迟然笑笑,[都还不一定能通过,大餐就预订了?]

    是C不是C:[通过了就是庆祝你进入广播站的大餐,没通过就是庆祝周末的大餐。]

    是C不是C:[而且,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实力嘛,一个小小的校园广播站,没问题的。]

    程落枫的妈妈程菀是绥阳电视台访谈类节目的主播,爸爸倪家宇是剪辑,两口子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电视台。程落枫和迟然,小时候自然没少跟着去台里凑热闹。

    闲暇时候,迟然还跟着程菀一起上过镜头,程菀也有耐心教她,她学得有模有样。

    说起来,她确实是受过点这方面的专业指导。

    她回:[行吧,那提前为我加油。]

    手机放到一边后,迟然七八分钟便解决了晚餐,捧着自己下载来的几份稿件站到窗户边开始练习。

    招新面试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开始。

    一同前来的人,总计十五个,男生女生都有,迟然抽到十一号,耐心在教室里找了个位置坐着等。

    前面几个人上台时,迟然没怎么注意,只闷头自己做准备。

    到了第八个人,她才坐直往前看,边听别人的播报,边在心里又给自己梳理一遍流程。

    没几分钟,前排正中间的广播台负责人滕雪扫了眼手边的名单,喊道:“下面是十一号,迟然同学。”

    迟然起身,整理好衣着往前走。

    站定后弯腰鞠了个躬,唇角微弯,给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大家好,我是十一号迟然,法语系大二的学生。”

    滕雪也微笑着冲她点点头,将手上的一摞新闻稿往前递,“来抽取你的稿子吧。”

    迟然“嗯”了声,挪上前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张。

    那是一份关于校园运动会各专业运动员成绩的公告新闻,没多复杂的内容,她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开始进行播报。

    照稿子念的这一部分顺利完成,第二部分是根据抽取到的场景图自己即兴发挥。

    这回迟然抽到的是一张学生们在食堂里就餐的图片,她思考一阵,就就餐时间点、环境这些方面进行了简单的描述,整体倒也流畅。

    说完收尾的话,她重新露出笑容,“谢谢大家,我的播报结束了。”

    对面三位广播站的评委各自对视一眼,由滕雪右手边的男生闵程张口:“你是法语系的,那能不能增加一段法语的播报,不用多长,几十秒就行。”

    迟然答了声“可以”,大脑飞速旋转后,选定一段前两天做阅读觉得有意思便记下来的小故事。

    本来想说她只需要照着念就行,这下不止脱稿,还那么流利,对面三人已经难掩满意,纷纷点起头。

    听她说完,闵程笑着说:“很不错,辛苦了,先到隔壁教室休息,一会儿所有人结束,我们整理完结果会统一发信息通知。”

    迟然点了下头,回身走出教室。

    午后的光线格外明亮,狭长的走廊被照得通透无比。

    她刚踏出门两步,左手边冒出一个人影,往她面前递了杯杨枝甘露。

    是江贺,他今天戴了副黑色的半框眼镜,看起来更是文质彬彬。

    迟然愣了愣,诧异道:“江贺?你怎么在这儿?”

    他还没张口,身后的林亚彤站出来,笑道:“也不知道你几点钟结束面试,干脆过来找你咯。”

    昨晚林亚彤和她联系过,说趁着周末一起逛街,提到要面试后,便没了下文,她还想着今晚再和人家重新约时间。

    迟然领着他们往前走,“结果还没出,我觉得是没多大问题。”

    “不过……”她朝江贺看过去,稍显迟疑。按原本的计划,这几天她并没有让江贺出场的计划。

    江贺笑笑,“周末了,来看女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啊?”迟然双唇张大。

    她实在惊讶,毕竟江贺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江贺却不紧不慢去撕开手上那根吸管的下半段,往杨枝甘露杯子上一戳,递到她面前才重新开口:“不是吗?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

    他直勾勾看着迟然,眼中满是笑意。

    这表情却让迟然瘆得慌,她都开始怀疑,难道偶像剧里那种弄巧成拙、假戏真做的狗血戏码要在她身上上演了?

    可是没道理啊,他们从头到尾也就见过三次。

    正犹豫着不知如何接话,程落枫从走廊那头出现。

    他手上也拎着一杯奶茶,步步靠近过来,沉声冒出一句:“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第22章

    走廊里此时没有别人, 空旷之下,程落枫挪过来的脚步听起来格外沉重。

    他往左侧过来, 江贺站在右侧。

    此刻的迟然窘迫直冲天灵盖,她像是一块被高温炙烤的夹心饼干。

    她呵呵地笑了两声,左右的奶茶都没接,岔开话题说:“我只是面试个校园广播,怎么大家都被惊动了,搞得好像我是面试省台。”

    程落枫皮笑肉不笑回了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关心你的一举一动都是我应该的。”

    他也将手上那杯奶茶戳开,没有询问的意思,直接拉起迟然的手, 塞进她手心里。

    视线不忘从江贺身上扫过, 冒出一句:“不过我不知道你男朋友也在, 还说一起吃火锅呢, 现在看来, 还是不当电灯泡了, 免得招人恨。”

    说话间,他已经转过身要往回走。

    迟然下意识跟着迈出一步,张口想喊他:“哎,你……”

    听见她声音的一瞬, 程落枫已经想停下,转念又想看看她到底会说出什么理由来挽留, 最后装作没听见, 只闷头迈步。

    迟然脚步一顿, 话也停在嘴边。

    说走就走, 就那么不愿意多争取一下一起吃饭什么的?

    她握了握拳,懒得再说话, 就只是无声用满是怒意的一双眼目送他的背影。

    林亚彤碰了下江贺的手臂,朝他使眼色。

    江贺立刻会意,点点头,朝程落枫的方向张口:“一起吃晚饭呗,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靠。

    最后挽留他的居然是情敌。

    关键是,他真的想和迟然一起吃饭,不得不下这个台阶。

    程落枫闭了下眼,回过头的时候,挤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好啊,反正亚彤也在,电灯泡也不止我一个。”

    林亚彤:“……”

    她笑笑,不接这话,挽住迟然的手腕,“你们学校对面开了家牛肉火锅,我听同学说味道不错,就吃那家吧。”

    迟然笑着点头,“行啊。”

    两人说着已经手挽手朝前走,程落枫瞟了江贺一眼才跟上前。

    周末的火锅店很是拥挤,四人到达的时候只有二楼角落还剩一张空桌。

    那张桌子大约是店里客流大,后来才加的,所处的区域窄小,容纳四个人实在有些局促。

    江贺加快脚步挪到前侧,将里头那条长凳往后挪了挪,微笑着示意迟然和林亚彤先坐。

    程落枫却误以为,江贺忽然走上前是准备和迟然并排坐一边。

    如果这样,他岂不是又要面对面看他们俩互相喂饭菜?

    他决不允许这种画面再在眼前出现一次。

    这种坚定的信念驱使下,他像条渴水的鱼,“唰”一下就从三人中间钻过,坐到了江贺手边那条椅子上。

    还不够万无一失,他干脆伸手拉了江贺一

    依譁

    把,将人拽到自己身边坐好,笑呵呵冲两个女孩说:“你俩坐一起方便聊天。”

    迟然和林亚彤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绕过去坐下,才低头去看菜单。迟然顺嘴说:“点鸳鸯锅咯,程落枫不太能吃辣。”

    男朋友在场又如何,她还是优先考虑他。

    程落枫暗自得意,控制着没表现出来,淡淡然说了句:“这么多人呢,也不用只迁就我。”

    “那你是想吃完辣的去医院?”迟然瞥他一眼。

    这不是关心他是什么。程落枫勾了下唇角,仍装得一副‘既然如此我就顺从’的模样,点头道:“好吧,听你的。”

    他站起身,“你们点吧,我去兑蘸料。”

    江贺也跟着起身,“我帮你们一起兑好拿过来吧,然然有什么忌口吗?”

    “我……”

    迟然张口,被程落枫打断:“我知道她的口味,我来就行。”

    说完,他已经朝调料台那头走,两三分钟时间便端着小碟子折回来往迟然面前放,熟悉的一个干碟,一个油碟。

    他弯唇笑笑,声调和缓:“吃吧。”

    江贺也在这时折回来,程落枫不情不愿侧过身子让他往里进。

    捏着筷子往自己的调料碟里搅动几下,漫不经心说了句:“谁家男朋友连自己女朋友的口味也不知道?”

    闻言,迟然抬眼看向他。

    他却只是低着头专心在做自己的事,脸上并没多余表情,却又好像每个毛孔都在说“看吧看吧,我上次就说,刚认识几天就在一起的人是不靠谱的。”

    这么酸,要是有盘饺子,根本都不用蘸醋了。

    迟然和林亚彤各自将头底下,生怕对视一眼都要笑喷。

    江贺倒是淡定,依旧一脸绅士的笑,不急不缓回应了一句:“这的确是我的问题,会更加细心记住然然的喜好的。”

    “知道就好,你……”程落枫想回话。

    江贺继续说:“你比我了解她也很正常,毕竟你们都认识快二十年了。这么长时间的朋友,要是还不了解,那才是不应该。”

    “?”

    程落枫近乎目瞪口呆。

    这话落到他耳朵里,变成了,你们都认识快二十年了,她也没选择和你在一起,你还好意思说。

    对面的迟然和林亚彤同样满是惊讶,齐刷刷将视线落到江贺脸上。

    他是怎么做到,看起来一本正经、满面温和,却又如此有杀伤力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柔克刚、兵不血刃?

    程落枫脸色一沉,实在挤不出笑容,只回了句:“你说得对。”

    这餐饭如他所愿,没了什么相互喂饭菜秀恩爱的场面,却也还是食难下咽。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吃完,他迫不及待告别:“姚浩清找我,我先走了。”

    也不等人家回复,他已经头也不回快步走了。

    林亚彤望着他匆匆逃离的背影,摇着头轻“啧”几声,说道:“这饭吃的,他都该消化不良了吧?”

    迟然努努嘴,看他拐弯后消失在眼前,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江贺,“所以在教学楼的时候,你是早就看见他来了,才故意那么说的?”

    “嗯。吓到你了?”江贺笑着说。

    可不是吓到了,她可无意惹什么桃花,搞出阴差阳错的戏码。

    得到答案,她在胸口轻拍两下,终于安心,“不过你怎么会一起过来?”

    江贺一滞,下意识瞄了林亚彤一眼,“周末我也没什么安排,知道亚彤要过来找你,就干脆一起了,打发时间嘛。”

    他也朝程落枫走的方向看一眼,“这么忽然出现,应该不会适得其反吧?”

    “不至于吧,”她也拿不准,只能靠猜,“我晚上给他发个信息看看。”

    边说,三人并排顺着步行街往前走。

    来到一家服装店前,迟然和林亚彤对视一眼,默契地往里进。江贺也挪步跟上去。

    连续逛了五六家店,两人也不见疲倦的意思,一直快走到头,林亚彤说自己要去卫生间,迟然和江贺才在路沿的长椅上并排坐下。

    江贺偏头,轻喊了她一声:“迟然,我有话想说。”

    迟然低头在看手机,只点头“嗯”了声。

    他有些迟疑,声音压得低:“我想来想去,还是坦白比较好。我答应假扮你男朋友,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听到这里,迟然“噌”地抬起头,惊讶地反问:“什么私心?”

    他解释:“因为你和亚彤都说,吃醋是最能检验对方态度的方式,所以……”

    迟然愣怔片刻,恍然大悟,“你喜欢亚彤!”

    当事人并不在,江贺却还是心虚地下意识将食指往唇边放,“嘘”了一声,“我这个人挺木的,不太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也不知道亚彤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那天你提出假男友的事,我其实很意外,但是忽然想到,能借此看看亚彤的态度,好像也可以。”

    他抿抿唇,“我向你坦白,是希望——”

    “希望我也能帮你,对吧?”迟然反问。

    凑热闹的事情,她最喜欢,这会儿已经喜笑颜开。

    江贺点点头,“不过我只是想知道亚彤的态度,其余不需要,主动的事,还是该由我来做。”

    迟然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感慨:“有觉悟,程落枫那个呆子要是有你三分之一,我都能笑出声了。”

    江贺笑起来,“那可不好说,这两次他还不够明显吗,也许只是在强迫自己忍住,真的忍无可忍了,那一定会主动的。”

    “但愿。”迟然耸了下肩。

    余光瞥见林亚彤已经从卫生间出来,她立刻咧嘴冲江贺笑。

    没出所料,林亚彤迎过来便问:“在聊什么,笑那么开心?”

    迟然答得平淡:“我就是忽然发觉江贺也挺不错,要不干脆放弃程落枫那个榆木疙瘩算了?”

    “啊?”林亚彤眉心一下拧起来,不可置信打量眼前两人,犹豫半天才问出一句,“真的假的?”

    “当然是——”

    “假的。这你也信,我在你眼里是那种对待感情很不坚定的人吗?”迟然哈哈笑起来,起身瞬间递给江贺一个得逞的眼神-

    健身房这头,周六晚间总是人满为患。

    程落枫和姚浩清总结伴前来,练习的项目顺序也大差不差。

    今天他却从一进来就开始疯狂地举杠铃,重量也比以前大很多。

    他那副满头大汗、青筋暴起的样子,看得姚浩清直皱眉。忍不住问:“不是和迟然出去吃饭了吗?怎么有种受了刺激的感觉?”

    程落枫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喘着大气回:“受什么刺激,我能受什么刺激?我就是想趁着周末多抓紧时间锻炼,有问题吗?”

    他都快把杠铃握碎了,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刻在脑门上,居然还嘴硬。

    姚浩清无言以对,摇摇头懒得管他。

    三四十分钟时间里,程落枫就这么一直原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每举一下杠铃,就咬着后槽牙念叨一遍江贺的名字。

    快九点钟,他终于没了力气,捧着毛巾往脸上抹。

    放在一边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拿过来看。

    梨涡远点:[你明天干嘛?]

    他将毛巾随手一摆,回复:[和几个朋友去打网球。]

    梨涡远点:[几点?我也去。]?

    迟然什么时候对这种活动感兴趣过,以前怎么叫都不愿意去。

    难道是想带上男朋友,找个可以约会的地方?

    他迟疑着,还是老老实实回复:[上午八点半。]

    梨涡远点:[我没有装备,你帮我准备。]

    她只说帮她准备,那就是只有她自己的意思?

    程落枫是这么解读的,但又怕自己判断失误,于是试探着又问:[早餐我也给你准备一份,要吃什么?]

    梨涡远点:[就小笼包吧,加一杯黑豆豆浆。]

    没拒绝他的早餐,点的也只是一人份。

    程落枫放松下来,笑

    依譁

    着回:[没问题。]

    第23章

    迟然八点多下的楼, 仰头朝天空看去,视线范围内不见一片云彩。

    她鼓着双腮呼一口气, 将防晒帽、口罩和防晒袖套都戴好,才踏进阳光里。

    程落枫已经等在门侧,看她全副武装的样子,不免失笑,“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一会儿太阳只会更晒。”

    “我这样子你也能认出来啊?”迟然的声音闷在口罩里,略显低沉。

    他伸手把她口罩揪下来,递上早餐后,往她头顶撑了遮阳伞,“你这个防晒袖套不是和我一起买的吗, 我还能记不住?”

    迟然往他手臂上瞥一眼, 又往自己手臂上瞥, 后知后觉“哦”一声, 戳开豆浆吸了两口, 问他:“你吃过早餐了吗?”

    他点头, 接着问:“你不是最不喜欢运动,怎么忽然想去打网球了?”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想多了解他喜欢的东西,多制造和他相处的机会咯。

    他怎么这么笨!

    迟然暗骂,面上倒是伪装得好, 只答:“我总不能天天就是图书馆和寝室两点一线,要尝试下新鲜事物嘛, 否则以后回忆起来, 我的大学生活岂不是很无聊?”

    程落枫弯着唇角, 应了声“嗯”。

    反正不管出于什么理由, 她主动想去了解他喜欢的东西,他终归就是高兴的。

    他领着她左拐, 解释道:“平时为了方便,我会在我们学校网球场打,周末时间更多,就会去理工的球场,他们的场地更好,去的人也更多,好找人一起。”

    “不过今天不用找啦,有你就行。”

    迟然撇了下嘴,“我可只是个凑数的,你把我当对手?”

    他轻声笑,“不是对手,是玩伴。今天就以你玩得开心为主。”

    “好吧。”她点点头,将小笼包喂进嘴里。

    抄小道步行大约十五分钟,两人到达理工。

    这一片除了网球场,隔壁还有篮球场和旱冰场,理工男生多的传闻在眼前得到印证。不论是各大场地上,还是道路上来往的人里,好几分钟才会出现一两个女生。

    她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防晒霜。

    彼时的程落枫低头紧了紧鞋带,已经准备开始热身。

    迟然慢了一步,手伸出去的时候只拉到他T恤的衣摆。

    程落枫被牵制,扭头看过来,“怎么啦?”

    她又出了出力,将人往回扯,“涂防晒啊。”

    把程落枫重新拉到自己身旁坐好,她开始把防晒霜往手心里挤,两只手掌搓匀,眼看就要往他手上抹,“这又不止是为了防止晒黑,也是保护皮肤。”

    程落枫下意识往后倒了倒,“要涂也我自己涂就行。”

    迟然跟着他往前凑,“我都挤好了,别耽搁时间。”

    没给他继续反抗的机会,她手掌已经贴到他手臂上。她歪着头,一双明澈的眼睛就这么近距离、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温热的手掌,一下接一下轻柔地滑过他皮肤。

    涂完手臂还不够,她又重新挤出一部分,揉匀要往他脸上抹。

    程落枫心跳猛烈,颇有冲破胸腔之势。

    要是再让她碰一下脸颊,他怕是能当场昏过去。他像点燃引线的烟花,“噌”一下直冲冲站起身,自己抓了防晒挤到手心,三两下胡乱往脸上抹。

    又一气呵成抓着球拍,头也不回走进场地,“我先去热身。”

    迟然瞥他一眼,心底猜测他的忍耐限度大约已经过半。

    再加把劲,再加把劲也就快要突破了。

    她跟着做了几组热身动作,程落枫又给她讲解了一些基础接发球时候的要点,譬如该用什么位置发力,脚步该如何移动之类的。

    准备就绪,两人各自站到球场两端。

    第一球由程落枫发出,他力道控制恰好,球速不快,朝着迟然脚边下坠。

    明明是个一挥手就能接下的球,迟然却刻意慢了两秒才挥拍。

    等她球拍横过去的时候,网球已经落地,朝着后方弹远。

    迟然笑笑,“我好像不太有打网球的天赋。”

    程落枫重新拿了颗球在手上,安抚她:“没事,这才第一球,慢慢来。”

    她“嗯”一声,握拍站定。

    这一球她倒是接住了,但发力不够,球被网拦住。

    程落枫没放弃,接着发出下一球,“球速不快,你不用着急,看准了再接。”

    迟然点头,一副了然的表情。

    实际等球朝自己靠近,她又有了新的想法,球拍一歪,把球打到了界外。

    她耸了下肩,“好像还是不太行。”

    “不然这样吧——”

    她拎着球拍往那头跑,在程落枫对面站定,仰起头眨着眼看向他,“你手把手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我……”

    程落枫一个字刚出口,她已经夺走他的球拍摆到一边,往他身前一站,牵着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右手。

    手背和他掌心相贴,她其实也心跳加速,表情和语气却一点没露怯,偏过头说:“我准备好啦。”

    他抿了下唇,没辙,还是乖乖教学,“你握拍不对,这样。”

    引着她的手掌往下移了些,继续说:“发力点在这里,我们发个球你自己感受一下。”

    她点着头“嗯”一声。

    绿色圆球在他左手上轻拍两下,随即握住她的右手一起发力牵动球拍,网球轻松过线。

    迟然惊讶一声:“哇,原来这么简单!”

    身后的人垂眼看她。

    只是个侧脸,也还是能清晰望见她此时扬起的眼尾,和静挂于深蓝色天际的弦月一样柔美。

    他弯了弯唇,“本来就很简单,你肯定能学会的。”

    正后退着,想说让她自己尝试一次。

    迟然却再次把手塞进他手心,跃跃欲试,“你再教我一次。”

    程落枫愣在原地。

    这种所谓“手把手”教学的方式,他来网球场这么多次不是没亲眼见过。

    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概率,是那些学长们骗学妹的手段。

    他从前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现在却在亲身经历。

    偏偏对方是迟然,不是以前那个和他亲密无间的迟然,是已经有男朋友的迟然。

    两人此刻的站位,跟他从身后把她搂在怀里基本没什么区别。

    迟然早已做好准备,身后的人却一直没动静。

    她偏过头,见他耳根红着,催促道:“怎么还不开始?”

    程落枫没敢看她眼睛,也没出声,只机械地抬手、挥拍。

    迟然察觉他肢体的僵硬,这一球结束,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折回了场地对面。

    捡了球站定,他还呆呆立在原地。

    “程落枫,接球!”她高声喊。

    思绪被拉回,不用再这么近距离面对她,程落枫勉强松一口气,一上午却并没真正进入过对抗状态-

    太久没进行过这么长时间的运动,迟然体力消耗不小。

    吃过午饭回到寝室,冲了个澡便一觉睡到了傍晚。

    起床时天色早就暗下,她下床洗了把脸,拿出手机想订外卖。

    刚解锁,微信收到一个新的联系人申请,备注是:广播站滕雪。

    她眼前一亮,按下通过,给对面发了句:[你好。]

    滕雪回复过来一个笑脸,接着说:[迟然同学,恭喜你通过广播站的面试,明天晚上七点,我们将统一对三名新人进行简单的培训,希望你准时参加。]

    迟然回:[好的,没问题,谢谢学姐。]

    对话到这里,她正要按下返回重新去看外卖软件。

    又一条信息弹出来。是C不是C:[睡醒了没,醒了的话吱一声,我去给你买盖浇饭。]

    梨涡远点:[吱]

    是C不是C:[OK]

    是C不是C:[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送到你楼下。]

    她笑笑,回过去一个点头的卡通表情包。

    掐着他说的二十分钟,套上鞋子下了楼。

    果不其然,程落枫正拎着打包盒迎面过来。

    迟然小跑出去,伸手去接他手上的东西。

    他笑笑,问:“饿得闻到香味啦?这么准时下楼。”

    迟然“嗯”一声,确实迫不及待想马上吃到,道了谢准备转身往回跑。

    刚侧过身,却被程落枫拉住。

    他拧着眉上下扫视她,语重心长说:“你怎么这样就下楼?寝室楼门口来来往往多少人呢!”

    她穿了条浅蓝色的坎肩睡裙,并没多暴露。

    自己也低头看一眼后,回应:“我刚起床肯定穿这样啊,而且这是女寝门口,来往不都是女孩子,怕什么。”

    怕什么?

    程落枫一瞬想到,要是江贺来寝室楼下找她,她是不是也会穿成这样和他见面。

    才是脑补了一半,他已经烦躁不已,干脆脱下自己的衬衫往她身上披。

    光是披上不够,他甚至把扣子严丝合缝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叮嘱:“以后不许穿这样下楼,谁说来往的只有女孩子,那我呢?”

    “你……”

    迟然下意识想反驳,见他眸色闪动,踮着脚凑上去,唇边漾出笑意,“怎么,你害羞啊?”

    “我没有,”程落枫答完话便转身,“走了,快上去吃饭吧。”

    迟然看着他的背影笑,补充了句:“我进广播站啦,等我第一次播音的时候,记得听!”

    他没回头,右手举到半空比了个OK的手势-

    广播站的新人培训很简单,介绍了播放器材怎么使用,播音时间是什么时候,然后让三个新人各做尝试。

    排班更是随意,三人在群里摇骰子,点数小的先。

    迟然摇了个1,播音就被安排在培训的第二天,由学长闵程在旁指导。

    她的播音主题是令人难忘的友谊,开始的时候,程落枫和室友们正好从图书馆出来。

    晚风习习,迟然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比平时听到的清透不少,和此时的风一样让人倍感闲适。

    程落枫脚步放缓,细细听着她的话。

    前半段是各专业学生们的投稿,简单陈述后,会加上迟然自己看完这些小故事的感想。

    剩余时间里,她也讲起自己的“好友”。

    “接下来,我也和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经历吧。

    我有一个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我和他从出生起,不对,从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家人,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他总在我需要陪伴和依靠的时候出现,开心的时候陪我一起大笑,伤心的时候借我肩膀和怀抱。

    眼下这个春天,已经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二十个春天。

    刚才看到大家分享那么多关于自己朋友的小故事,我真的看得好感动,也一下子特别想我的这位朋友。我现在有个小提议——”

    静默半秒,她声调更缓了些,听得出融进笑意。

    “给你远方的好友打通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叙叙旧也好,聊聊近期日常也罢。

    要是朋友就在身边,那就和她一起在夜风里散散步,吃点好吃的,或者。”

    “拥抱她。”

    尾音落下,一曲关于友谊的歌曲随即开始播放。

    程落枫静静站在原地,唇角不自觉勾出笑意。

    一旁室友们声调不一起哄:“拥-抱-他!”

    姚浩清用手肘撞他一下,挑着眉说:“这可是迟然自己说的,还不快去?”

    “滚,别瞎说。”话是这么说,他嘴边却已经漫出笑容。

    手上书本往姚浩清怀里一塞,拔腿就往广播站的方向跑。

    到达时,迟然正好从楼里出来。

    她眼前一亮,笑着问:“特意在这儿近距离听我广播?”

    他手臂往两侧一展,笑得明灿,“不是说想我了,要拥抱吗?”

    第24章

    最后那几句话, 其实是迟然临场发挥的。

    本来是想结束广播,出来就问问程落枫刚刚有没有听见, 现在正好,人自己出现了。

    她走上前,脸上并没多余表情,回他一句:“什么就想你了,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我刚刚说的好朋友是亚彤好不好?”

    “亚彤,”程落枫摇着头笑,反问,“你和亚彤怎么就是没出生时候就认识的了?明明是高中才认识的。”

    “我记性好着呢。”

    尾音被他拖长,和他此刻颊上的浅笑相称, 莫名扰得人心痒。

    他没收回手臂, 俯身又往她面前凑近两步, “我不管, 做人得说话算数, 刚刚在广播里的话可是全校师生都听见了的。”

    “没见过你这样耍赖的。”迟然横挪两步, 试图逃走。

    程落枫也跟着她挪,仍是不愿放弃,“我怎么就是耍赖?我是监督你,做人要信守诺言。”

    他胳膊往前一拢, 眼看已经要将她圈进怀里。

    迟然愣在原地,视线里是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肩膀和胸膛, 连鼻间也一点点被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填满。

    心跳不由加速, 她感到自己双颊烧热, 要是真的被他抱进怀里, 那指定会露怯。

    这么一想,她灵活地往下一缩, 从他面前逃了出来。

    程落枫扑了个空,反应过来回头去看她背影的时候,只听见她说:“信守诺言是应该的,但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而且我刚刚还说了,可以和好朋友一起吃点好吃的,又不是光有拥抱这一点。”

    长长一句话,程落枫没怎么听进去,停在耳畔最为清晰的只有“男女授受不亲”。

    江贺,又是因为江贺。

    不是他的话,他们俩怎么会连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拥抱也不能进行。

    他愣在原地不动,迟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她勾唇笑笑,没回头,只喊了声:“快点,我饿。”

    程落枫答了声“好”,跑着追上去。

    两人在北门对面的小摊上点了烤排骨。

    等待的几分钟里,迟然手机响起来,她闷头解锁去看。

    亚彤:[那天你说的那个电视剧叫什么来着?速速发过来。]

    她捧着手机打字,两秒后回复了电视剧的名字,追加一句:[快看吧,你会真香的。]

    女孩子讨论起这些共同爱好,总不知不觉露出笑容。

    此时的迟然就是。

    身侧的程落枫却不知情,眼中只见她边看手机边笑的画面,不用深思也觉得,一定是在和男朋友发信息。

    他杵着腰故意咳了声,冷声冷调说:“排骨快好了,你不是饿吗,要谈恋爱也等吃完再谈。”

    “谈什么……”

    确实是饿了,以至于迟然说话都没精力多加思考,险些张口就露馅。

    好在说到一半悬崖勒马,及时改口道:“什么呀,我是准备和江贺说正经事的。”

    程落枫顺着她的话问:“什么正经事?”

    热恋期的小情侣,除了随处散发恋爱的酸臭味,还能有什么正经事?

    她将手机暂时锁屏,回过头对上他视线:“刚刚播音结束的时候,闵程学长说,这周五晚上他们联合几个社团举办校园舞会,我虽然不怎么会跳交谊舞,但还是想凑凑热闹。”

    “那你是要叫江贺来当舞伴?”程落枫问。

    社团联合舞会,几乎每个学期都会举办。

    大一刚开学程落枫加入网球社的时候跟随社团参加过一次,他本人不怎么感兴趣,到场逛了一圈后就离开了。但对于女孩们,尤其是迟然这种平时就爱穿各种漂亮裙子的女孩,应该会觉得有意思。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舞会,还是交谊舞会,舞伴之间必然会有肢体接触。

    迟然和江贺是情侣,平时有牵手,甚至别的什么肢体接触是必然。

    他已经很努力给自己洗脑,没看见就是没发生,这回要是两人一起参加舞会……

    刚想到这里,迟然迟疑着回答:“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他这周末有没有时间。”

    说到这里,她收回视线重新低头去看手机。

    程落枫往前伸了伸脖子,见她点开微信,那应该下一刻就是要给江贺发信息,问他有没有时间了。

    来不及多想,他伸手一把将人家的手机夺到手上。

    迟然问:“你干嘛?”

    他将手机往自己口袋里一塞,说得有理有据:“舞会结束的时间很晚的,人家是外校的,你把人叫来,人家赶不上门禁怎么办?”

    “有酒店啊,反正是周末嘛。”迟然也对答如流。

    “酒……”他眼睛都瞪大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是吧?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就想出去住酒店?”

    迟然憋笑,“你上次不是也说来不及回来,就带我去住酒店?”

    “我和他能一样吗?”他杵着腰,气势汹汹,“我们都认识多久了?反正不行,你重新找个舞伴。”

    迟然撇了下嘴,微微仰着头佯装思考。

    三五秒后,得出结论,“那也行,找个本校的。”

    听见这话,程落枫眉眼放松下来,安静等她接下来的话。

    她打了个响指,说道:“去篮球社找一个吧,闵程学长说,我们学校的篮球社可都是一米九以上的帅哥!”?

    连丝毫不了解的篮球社都列入了考虑范围,就看不见他?

    他眉心重新拧起来,终于忍不住:“你怎么偏就要舍近求远呢?”

    迟然愣了半秒,抬手指他,“你说你啊?”

    “嗯。”程落枫点头。

    她接着说:“你不是不喜欢什么舞会、歌手大赛之类的活动吗?所以就没把你列入考虑范围咯。”

    程落枫霎时情绪消散。

    她没考虑他,是因为知道他不喜欢这些。

    她多了解他啊!她多关心他啊!她多在意他的想法啊!

    他嘿嘿笑两声,“我其实都行,你想参加的话,我就陪你一起嘛。”

    迟然反问:“这么勉强?还是算了。”

    程落枫立刻站直,“不勉强!我特别特别想和你一起参加,想给你当舞伴。”

    她扯着唇笑,终于松口:“行吧,那就带上你。”-

    舞会在周六晚上七点钟开始。

    迟然问过室友们,大家都感兴趣,于是便决定一起参加。

    午饭后,四个女孩开始在寝室里搞妆造。

    谢书朦到底是美妆博主,化妆速度比她们三个快,妆容还细致到了每一根睫毛。

    对着镜子确认其他步骤都已经满意,她抬手从众多口红里选了一支复古红的往唇上抹,又用唇刷晕开。

    这才偏头说话:“我化好啦,头发最后再弄就行,你们谁需要我帮忙?”

    迟然正画眼影,不方便回头,只笑着说:“我目前还能自己来,不过我想借你上一期伪素颜妆教程里用的那个假睫毛。”

    “没问题。”谢书朦在桌上翻找一阵,抽出其中一盒假睫毛放到迟然桌上。

    纪之语还停在遮瑕的步骤,和自己顽固的黑眼圈作斗争,“我现在也还能自己应付。”

    谢书朦“嗯”一声,视线往石迎月那头挪。

    她没开口,倒是已经讪讪笑着,自觉地把眼影刷和眼影盘都往谢书朦这头递了。

    谢书朦会意,两样东西接到手上。

    低头扫一眼,却并不满意那盘眼影的配色。

    满眼嫌弃轻“啧”一声后,她把眼影合上,随手放下,回自己桌边去找一盘合适的,念叨道:“月月,你不适合这种配色跳脱的眼影,而且你今天的裙子不是深色系吗,还是保守一点更搭。”

    石迎月朝自己那盘眼影瞥一眼。

    用跳脱形容还是过于仁慈,用花花绿绿也不为过。那是她高考后,和朋友一起逛街被销售忽悠买的,说什么她们年轻小女孩用这种颜色才显得有活力。

    现在看来,那人完全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销售业绩昧着良心瞎说。

    她摇摇头,把那盘眼影推得更远,“幸好我还没上眼,及时向你求救。”

    谢书朦笑笑,捧着一盘基础的四色眼影回来,“看我的吧,包你满意,让你惊艳全场。”

    石迎月笑呵呵答了声:“好嘞!”乖巧坐好,听从化妆师安排。

    没几分钟,迟然搞定眼妆。

    捧过水杯喝了两口水后,开口问道:“对了,朦朦是叫了男朋友来当舞伴,小语和月月呢,怎么那天说过之后就没下文了?”

    石迎月先答:“叫了书法社的一个学弟。”

    电竞脑参加书法社这么反差的社团,已经让她们三个大为吃惊。

    如今找舞伴,竟然也是找了书法社的。

    谢书朦笑道:“你那么喜欢打游戏,还以为你会找你的游戏搭子呢。”

    石迎月回:“拉倒,一起打打游戏还行,要是想发展点别的,那还是不满意的。”

    “喔……”三人起哄,眉飞色舞学她的语气,“发展点别的?你想发展什么?”

    她摆手,“发展成了再说嘛。”

    说完将话题转移到纪之语身上,“小语呢,找谁当舞伴了?”

    纪之语耳根一热,垂着眼羞涩起来,“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没告诉你们。”

    迟然问:“什么?”

    她抿抿唇,慢吞吞冒出一句:“就是……我前几天认识一个网友,还挺聊得来的,后来他说他是隔壁理工的,我就想借今天的机会和他见一面。”

    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迟然才惊讶道:“小语,搞网恋啊!”

    谢书朦也说:“靠不靠谱啊?”

    她解释:“不是网恋,就是多聊了几句而已。这不是就想今天见一见,看到底怎么样嘛。”

    石迎月点点头,“你选这个见面场合挺好的,人多,而且我们都在,可以帮你把关。”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纪之语笑笑。

    迟然仍还有些不放心,沉默后又开口叮嘱:“那你千万记住,无论如何也不能单独和他出去,要在我们视线范围里活动。”

    纪之语点头,“知道啦。”-

    四人下楼的时候是六点多。

    想着和室友们一起出发,迟然事先是和程落枫说好,直接在舞会大厅见就行,这会儿却一出寝室玻璃门就见他在门侧。

    迟然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纪之语玩笑道:“就这么一小会儿见不到都不行啊?”

    他没及时接话,视线直勾勾往迟然身上落。

    她此刻穿一条灰蓝色的茶歇连衣裙,上身很好贴合腰线,展示身材,下身的裙摆垂顺又飘逸,整个人看起来都被衬得轻盈。

    裙子是珠光纱面料,被倾泻的晚霞一照,泛出流动的光。

    她眨着眼,半扎的马尾垂在脑后,用一个丝质的蝴蝶结装饰,整个人甜美无比。

    程落枫弯了弯唇,才答:“当然要来啊,公主今天只需要负责美就好,其余拿东西之类的事情都交给我。”

    第25章

    几人到达时, 报告厅已经布置好。

    左边靠墙的位置隔出一块架高的小台子,作为音乐播放和灯光切换的操作台。

    操作台前侧的空地便是供大家跳舞的地方, 由花墙和地毯装饰,再有涌动的彩光装点,氛围很是不错。

    最右边留下的区域,整齐摆开长型木桌,上面是各式各样的小糕点和果汁等等。

    这会儿距离舞会正式开始还有将近十分钟时间,到场的却已经有不少人。

    女生们都化了精致的妆容,发型和妆容匹配,穿的礼服裙涵盖多种风格。男生们大多是板正的衬衫,或者西服。

    迟然她们几个女孩子一进门, 不约而同都朝着花墙那边跑, 选定角度在合影做纪念。

    程落枫倒是个尽职的“助理”, 把几人的挎包都拎在手上, 统一摆到了临时的储物柜里。

    折过来的时候, 姚浩清和喻骞恰好进场。

    他挥手和两人打招呼, 偏头朝门边看一眼,“齐安真不来啊?”

    姚浩清摇头,“在游戏里无法自拔呢。”

    意料之中,程落枫“哦”了声, 接着问:“你俩的舞伴呢?还真打算临场找啊?”

    昨天聊起来的时候,喻骞说自己熟悉的女生没几个, 提前约约不到, 不如摆烂, 到现场和落单的新同学交朋友。

    姚浩清相反, 说自己认识的女生太多,不知道该邀请谁, 干脆到了再看谁没有舞伴。

    两人点点头。

    姚浩清朝花墙那边的女孩们看,“迟然她们寝室的好像也还没舞伴?”

    喻骞也眯着眼朝那头看两眼,说道:“好像是吧。”

    “别打主意,人家要么叫来了男朋友,要么已经找到舞伴了。”程落枫冷声打断。

    三人对话到这里,门边熙熙攘攘又进来一拨人。

    两个穿长裙的女孩一前一后跑过来,在程落枫面前站定后对视一眼,卷发女孩对着直发女孩点点头,像是在鼓励她开口。

    直发女孩抿抿唇,双手下意识在身前交握,声音低低的:“程学长,请问你有舞伴吗,没有的话,我们做搭档可以吗?”

    程落枫勾了下唇角,一个短暂的笑,“抱歉,我有舞伴。”

    他顺手将身旁两人往前推,“他俩没有,你们自己聊吧,我去给我们家然然拍照。”

    他倒是逃得快,头也不回拔腿就往花墙那边走。

    此时拍照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迟然举着手机和纪之语完成一张合影,顺势问身旁的人:“小语,你和你的网友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要怎么相认?”

    纪之语回应道:“我和他说了,我今天头发上有一支墨绿色的发簪,他说他特意换了白衬衫从上往下的第二颗纽扣,也是墨绿色的。这样应该很容易认出对方吧?”

    迟然缓缓点头,“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像是开盲盒。”

    说完,她弯唇笑了笑。

    正准备捧起手机最后来张自拍就结束。黑色上衣,黑框眼镜的男孩挪到她面前,浅浅笑着问:“这位同学,请问你有舞伴吗,没有的话……”

    人家话还没说完,程落枫横到两人中间,皮笑肉不笑回:“不好意思,她有。”

    男孩点点头,“那打扰啦。”

    说完,男孩转身走开。

    程落枫又盯着人家背影看了一阵,才收回视线落到迟然身上。

    迟然没多注意他,已经重新拿起手机,想着找个好看的角度再自拍,她便一直看着相机画面往左挪。

    她挪一步,程落枫就跟着挪两步,一直到手臂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干嘛挤我?”迟然睨他。

    他反驳得头头是道:“我挤着你,别人就知道你已经有舞伴了,不会再过来了,省得打扰你拍照。”?

    到底是怕她拍照被打扰,还是他看不得别的男生和她说话。

    迟然摇摇头,没戳穿。

    她踮着脚抬手,往他脖颈上一勾,两张脸都被框进镜头。

    画面里的她咧着嘴在笑,眼眸晕进暖光。

    程落枫呆呆看着她,丝毫没想起来调整自己的表情。

    直到听见她催促:“笑一笑,我要按拍摄了。”

    他“嗯”了声,也跟着咧开嘴笑。

    “咔嚓”的快门声混在嘈杂人声中也还是清脆,带着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等她手臂从他脖颈上松开,他才站直,“照片发给我。”

    “你自己发,”迟然把手机递给他,“发完帮我装着手机,我没有口袋。”

    他“嗯”一声,拿过手机低头去解锁。

    手机密码没变,还是051020,他俩的生日。

    点进微信,他见迟然置顶的对话框一共就俩,最上方是和父母的群聊,第二个是他。

    居然没有置顶江贺。

    刚认识几天的人,说什么还是没法取代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勾着唇无声笑了笑,选中刚刚那张合影发到自己手机上,设为他俩的聊天背景图。

    瞥一眼,看她注意力不在这边,又悄悄把她手机上两人的聊天背景图也换成了这张合影-

    七点钟,主持人站到正中说了简单的热场次,舞会正式开始。

    几个社□□出领舞的男孩女孩们率先和搭档手牵手站到正中的位置,随着音乐起舞。

    一两分钟后,气氛被带动起来,其他人也陆续跟着开始舞动。

    迟然并没多少舞蹈经验,但胜在从不怯场。

    从几名领舞上场,她就已经跃跃欲试,现在见身边的人都陆续舞动起来,她也牵着程落枫往场中间走。

    选了位置站定后,她已经伸手要往程落枫肩上搭。

    程落枫却喊了声:“等等。”

    她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他微微俯身,手掌摊开往她面前递,笑着说:“请问这位漂亮的公主,我能不能邀请你一起跳支舞?”

    迟然被逗笑,手掌放到他手心,点头应:“嗯,可以。”

    他手掌轻轻发力,将人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另一只手轻柔地搭到迟然腰间。

    脚下步伐不快,却也勉强和音乐节奏吻合。

    两个人虽然都是第一次在这种舞会上合作,却意外地配合默契。

    她们几个女生来之前,是在寝室里搜索视频简单跟着练习过的。

    但程落枫一向对这种事情根本没兴趣,迟然对他此刻的表现深感惊讶。

    低头看看他的脚步,又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问道:“你是不是偷偷练过了,还是以前和别人参加过?”

    程落枫揽着她的腰转了个圈,眸中几分得意:“怎么样,我早说我学习能力很强,只要我愿意学的,就没有学不会的。”

    “真的?”迟然反问。

    他笃定地点头。

    “唱歌你就学不会。”这句声调不高,也足以给他沉重一击。

    程落枫笑容消散,撇着嘴满脸委屈,“你犯规,唱歌这件事,我是先天条件不足,又不是我不愿意学。”

    迟然弯着唇,“逗你玩的。”

    话音落,音乐节奏比刚刚快起来不少。

    两人反应都很快,一同加快脚步节奏,手上动作配合也很默契。

    音乐接近末尾,迟然搭住程落枫的手掌,后退两小步旋转了两圈。

    此时灯光稍显黯淡,她扬起的裙摆衬在暗光下,像是雨夜里染上晶莹雨滴,振翅舞动的蝶。

    一舞结束,两人都没及时松手。

    掌心早已有黏湿的汗意,一时让人难以分清到底是大厅里人多太热,还是因为紧张。

    迟然垂眼朝两只紧握的手瞥一眼,咳了声说:“我想去那边喝杯果汁再继续,把位置先让给别人吧。”

    程落枫此时视线的落点和她一致。

    他没反应过来迟然是暗示他松手的意思,木讷地“哦”了一声,动作极其自然地牵着人家就往另一侧走。

    一直到在桌边站定,他才终于松手,选了橙汁递给她,“休息会儿,也看看别人的表演。”

    迟然点点头,接过橙汁喝下两口,又拿了个蛋挞捧在手上,边吃边看其他人跳舞。

    谢书朦和男朋友到底是在一起好几年的情侣,默契度和旁边的人一比,完全不是同一等级。

    石迎月和学弟大约是第一次有肢体接触,两人都表现得很腼腆,对视一眼都小心翼翼。

    姚浩清找了个同系的学姐做舞伴,两人没怎么在意舞步,没几分钟已经相谈甚欢。

    喻骞和舞伴就把不熟演绎得淋漓尽致,不是你踩到我的脚,就是我踩到你的脚,全程持续着“对不起”和“抱歉”。

    迟然看的忍不住笑起来,从场地环视一圈,没找见纪之语的身影。

    她拿回自己的手机,给她发了信息:[小语,你在哪儿呢?见到对方了吗?]

    好几分钟过去,又一曲结束,纪之语才回:[见到啦,我们俩都对跳舞不太感兴趣,就出来了,在外边散散步。]

    迟然有些不放心,但始终不好干涉过多,最后只说:[注意安全,早点回寝室。]

    那头回过来一个“嗯”,对话便没再继续进行-

    舞会结束在九点半。

    从报告厅出来的时候,天上忽然飘起雨。

    雨势不大,迟然也就没多犹豫,抬头看一眼就直接往前走。

    程落枫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纸板,举着往她头顶上方挡。

    她偏头冲他笑,“寝室又不远,不遮也没事的。”

    他也笑笑,没答话,往她眸间盯了两秒,问道:“迟然,对你来说,我现在也还是最重要的朋友,对吧?”

    第26章

    蒙蒙细雨还在眼前飘散, 迟然循声偏头看向程落枫。

    他的脸像是被雨雾蒙上薄薄一层滤镜,此时看起来似乎更为清俊。

    她没迟疑, 点点头应:“当然是啊,怎么忽然这么问?”

    从她口中得到准确回应,他没再多想,只微笑着回:“没什么。”

    接着手臂一展,从她脖颈后绕过,将人往怀里圈,更好地用纸板和后背为她挡住雨丝-

    迟然回到寝室的时候,石迎月已经洗好澡开始吹头发。

    她往两张空桌前各扫一眼,谢书朦不用问也知道, 肯定是男朋友还在外面约会, 今晚大概率不会回寝室住。

    纪之语去见网友, 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会儿天还下起了雨, 她忍不住还是担心。

    拿出手机, 又给纪之语发了条信息:[小语,外面下雨了,我给你送伞吧?]

    这条信息刚按下发送,石迎月关闭了吹风机, 回过头来问:“小语什么情况,舞会的时候我看见她和那个男生出去了, 后来就一直没再进来。”

    “你看见了?”迟然挪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男生什么样?看起来靠谱吗?”

    她低头看一眼手机, 补充:“我中间给她发过一次消息, 她只说对跳舞不感兴趣,所以出去了。”

    石迎月眯着眼回忆之前的画面, 几秒后总结道:“那个男生看起来挺高的,长相没怎么看清,反正和小语在大厅里没聊几分钟就走了。我刚刚一回来就给她发了信息,但是到现在也没回复。”

    她眉头皱紧,声音不由压低几分:“不会遇上坏人吧?”

    迟然也跟着她悄声:“关键,我们小语还没恋爱经验,被骗了怎么办?”

    两人对上视线,同时“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去找她吧!”

    话音刚落,寝室门从外被推开。

    两人目光炯炯回过头,把门边的纪之语吓一跳。

    她笑容僵在脸上,试探着问出一句:“你们俩吵架了?”

    “吵什么架?”迟然随口应了声,和石迎月一同凑过去,一左一右将纪之语包围,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她。

    纪之语不明所以,问:“到底怎么了?你们俩这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石迎月轻拍了下她手臂,“你还起鸡皮疙瘩,给你发信息也不回,还以为被坏人骗走了。”

    迟然仍还后怕,“就是,吓死我们了。”

    她笑笑,“原来如此。”

    边低头换下沾湿的鞋子,边解释道:“我手机没电了,不然肯定不会不回复的。”

    迟然点点头,追问:“你那个网友怎么样?”

    面前两人都竖着耳朵在听,她捋清思路后简短回应:“还行吧,虽然不是网络对话时候我想象中那种文质彬彬的样子,但也没多差劲。”

    石迎月又问:“那现在,是确定关系的意思了?”

    纪之语抿抿唇,颊边的两团红晕已然给出答案。

    寝室里静了两秒,随即是迟然和石迎月的起哄声。

    两人声调不一开始说话:

    “小语脱单了!等朦朦回来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快快快,讲讲细节嘛,刚刚是谁先表白的。”

    “对啊对啊,我们要听细节!”

    纪之语虽是满脸羞涩,也还是大方分享了刚刚被表白的经历。

    说那个男孩特直白,聊了没多会儿就直奔主题,问她要不要做他女朋友了。

    她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答应得好像有些快,但一想,爱情大多不就是冲动的产物。

    两人听得沉浸其中。

    也让迟然不由有些羡慕,忍不住去想,程落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才能直白一点。

    但凡有人家一半呢……-

    新一周,迟然和寝室三人都为近在眼前的法语等级考试做最后冲刺,期间和程落枫的见面次数也少了很多。

    周六傍晚,终于结束考试的四人各自放飞自我。

    泡网吧的泡网吧,去约会的去约会,最后只剩迟然一个人待在寝室。

    她觉得实在累,决定先蒙头睡上一觉,醒来再约程落枫一起出去吃夜宵。

    简单洗漱后,迟然沾了枕头便立刻睡着了。

    闹钟响起的时候已近九点,她揉着眼睛翻了个身,关了闹钟准备酝酿五分钟再起床。

    扫眼见微信有六条未读信息,还是彻底睁开了眼。

    上面四条来自宿舍群。

    纪之语:[听别人说,学校那一片都停电了,然然,是真的吗?]

    谢书朦:[然然没醒吧。]

    谢书朦:[问了别的寝室的,确实停电了,而且没说什么时候来,还好是周末我可以不用回去。]

    纪之语:[我要不也去小姨家住算了?不对,月月估计是网吧通宵,那然然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下面两条来自程落枫。

    一条是七点不到的时候,是C不是C:[考试怎么样?]

    另一条是半小时前,是C不是C:[停电了,你们寝室有人在吗?]

    迟然下床按了顶灯开关,确认还没来电,这才回复了室友的信息:[我没事,没电确实不方便,你们在外边就别赶回来了。]

    她不是个怕黑的人,没电就蒙上被子继续睡好了。

    这么想着,她点开程落枫的对话框,已经开始打字:[考得还行,应该没问题。寝室没人,我准备……]

    输入到这里,迟然手指顿住。

    总想着找单独相处的机会,眼下不就是天赐良机?

    她按下回删,重新打出一句:[寝室没人,我睡醒就只剩一片黑了,而且我还没吃晚饭……]

    是C不是C:[下楼,带你出去吃饭。]

    她抿唇笑,接着说:[考完试回来只顾着休息了,我还没洗澡,但是现在没电了。这边以前经常停电吗,什么时候才会恢复?]

    淮大附近偶尔进行片区维护,老化的线路出问题已经不止一次两次。

    遇上工作日,学校会安排发电机维持师生日常所需。

    但今天是周末,大部分人不在学校,加上为了节省资源,供电也就只是图书馆和食堂,其余地方只能耐心等电路恢复。

    这些迟然她们远在老校区,也早就有所耳闻。

    她扯了把椅子坐下,闷头盯着手机等回复。

    是C不是C:[明天之内肯定能恢复。]

    不上道,看来还是得直接一点。

    迟然努努嘴,给他发了一句:[那我们今晚去住酒店吧,刚好明天周末可以在外面玩。]

    此刻的613男寝,以一盏台灯暂时获取光亮。

    黯淡的光线洒在程落枫侧脸上,他捧着手机,见眼前这行字的时候瞬时怔住。

    平时再怎么玩笑,这种时候也确实还是男女有别。

    呆滞近三分钟,他终于回了句:[亚彤也没空吗?]

    迟然忍不住轻“啧”了声,只好使出杀手锏,[没空。算了,我去找江贺吧,正好他们学校附近的美食好像也不错。]

    “江贺”俩字一出现,程落枫再多理智也是无用。

    同样是男人,他至少知道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但是江贺可不一定。

    况且,迟然第一反应就是想到找他,而不是江贺,这不也恰好证明,她最信任的人是他。

    他沉一口气,立刻回:[下楼。]

    迟然得逞地笑,简短回了个:[哦。]

    按亮台灯,找来个短途旅行用的小挎包,往里收拾洗漱用品和明天会穿的衣服。

    五六分钟后走出寝室楼时,程落枫已经在门前。

    他双手杵在腰间,垂着头左右踱步,就差把不安写在脸上。

    迟然喊他一声,挪上前故意问:“你刚刚在寝室干嘛呢,怎么那么久才回消息?”

    和她一起住酒店,这么重大的问题,他思考三分钟怎么了?

    程落枫抬手触了触鼻尖,眼神些许闪躲,“没什么啊,老姚忽然叫我帮他搬东西来着。”

    “哦……”迟然点头。

    她偏着身子,一双明眸直勾勾在审视他,“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叫你出去住酒店害羞了,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呢。”

    顿了半秒,她笑着继续说:“不过酒店那么多房间嘛,我们又不是得住一起,也没什么的,是吧?”

    程落枫一时语塞。

    对啊,酒店那么多房间,人家只是叫他陪她一起出去,又没说要住同一间。

    他刚刚在想什么?

    舒了口气,程落枫才笑着附和:“是啊。”

    他伸手接下她拎着的包,脚步加快,“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寝室没电,校外果然就热闹异常。

    一份炒米粉,硬是排了半小时队才终于吃上。

    迟然一手捏着筷子将米粉往嘴边送,另一手在滑动手机。

    程落枫拧开矿泉水送到她手边,缓声说:“先吃完再看,这个点才吃晚饭,你不饿啊。”

    她随口答:“饿过了也就不是很饿了。”

    “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按时吃饭,你这样对身体不好知不知道?亏得上次还教育我熬夜不好。”程落枫摇着头碎碎念。

    “知道啦知道啦,”迟然回应得敷衍,将手机往他面前放,“这家怎么样?环境看起来不错。”

    他低头去看,显示的是附近的一家酒店。

    搞了半天在看这个……

    他扫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你吃饭吧,我来看。”

    停电、周末,加上时间太晚,三要素加持下,淮大附近环境不错的几家酒店全部满房。

    看来看去,只有稍远些的两家,一家剩一间大床房,一家剩一间标间。

    第27章

    夜色渐晚, 越是远离高校附近的步行街,道路两旁的人也就越少。

    迟然和程落枫一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一前一后慢悠悠在路上行驶。

    晚风掀着她的发丝在身后飘扬,她微仰起头,更好地接住扫过来的风。

    程落枫猛踩了几下脚踏板,加速上前和她并行,“注意安全。”

    “我知道,”她侧过脸笑笑,“考完试了,我要好好放松一下,明天你想做些什么?”

    想到她终于结束一个阶段的备考, 程落枫这周末的计划本身也是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两个小时前她一直没回信息的时候, 他还不由自主在想, 她是不是已经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这会儿倒是好, 人不仅就在他身边, 还要和他一起过夜。

    程落枫思绪飘远, 好一阵也没出声。

    迟然身子一偏,自行车龙头险些和他的碰到一起。

    她眯着眼问道:“这么难决定?你都在市区念书将近两年了,我搬回来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带我玩遍整个洛安市吗?”

    离得太近, 视线一晃,轻易便和她四目相对。

    分明此刻的他脸上也没什么多余表情, 被她一盯, 还是不自觉有些心虚, 生怕刚刚的想法会被她知道。

    他弯唇笑笑, 回应道:“因为好玩的太多了,明天一天时间, 我得好好规划一下。”

    “好吧。”迟然被说服,没再追问。

    又是四五分钟,两人将自行车停在路沿。

    顺着手机导航往几幢高楼间穿过,最终进了一家名叫亚曼的酒店。

    程落枫递上两人的身份证,又向前台确认一遍,“我在手机上看只有一间标间可选了,请问真的没有多余的房型了吗?”

    前台女孩已经低头开始登记信息,点头平淡地应了声:“是的,只有标间,没有大床房了。”

    ……

    后半句倒也不是很有必要,让迟然误会了怎么办?

    程落枫瞬间有些窘迫,支吾着解释:“我……我是想着还有空房间就一人一间,省得我玩手机玩太晚影响你睡觉。”

    迟然听见只有一间房,却心道一句“天助我也”,掩住笑意,一本正经回话:“是吗?那我不就更得和你住一起了。”

    “啊?”程落枫有些懵,满脑子只有她说要和他住一起的话。

    她耸了下肩,接过前台还回来的身份证和房卡。

    转身朝电梯迈步,只留下一句:“近距离监督你别熬夜啊。”

    程落枫再次语塞。

    腹诽自己今天怎么总是想些不该想的,对方可是迟然啊,虽然从小到大偶尔也爱捣乱,但内心绝对纯善无害的一个小姑娘。

    她说的话肯定只会是字面意思,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鼓着双腮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才挪步跟上前去。

    房间在七层。

    出了电梯右拐又直走,狭长的走廊被暖光点亮,前后不见一人,实在安静,两人踏过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来到门口,迟然捏着房卡凑上去。

    “滴”一声,她拧着把手将门推开,挪进去伸手按下开关。

    程落枫紧随其后,进去后顺手合上了门。

    原先在外面两人表面还都能伪装得淡定,这会儿身处密闭空间,却一下子都有些晃神。

    迟然伸了个懒腰,“我困了,我先洗澡。”

    说完,她已经抓过自己的行李袋,翻出洗漱用具和临时带来的睡裙揽在怀里就往浴室跑。

    冲进去合上门,迟然倚在门后深呼吸几下,情绪才终于得到缓和。

    她把怀里的东西逐一摆好,调节到合适的水温开始洗澡。

    唰唰的水流声已经传出,程落枫还立在原地没动。

    他下意识朝浴室方向看一眼,大脑强制自己收回视线,扯了把椅子在窗户边坐下。

    分散注意力的最佳方式就是找件别的事做,他深谙此理,闷头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个手游试图打发时间。

    但他本身就对游戏没多大兴趣,此时这样的环境下,更是根本没法集中。

    除了觉得耳边的水声刺耳,就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刺耳,最后干脆起身出了房间。

    大约二十分钟,迟然关掉水龙头,套好睡裙,又用干发帽裹好长发,这才打开浴室门往外走。

    “程落枫,你……”

    话到嘴边,却见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蹙了下眉,拿过手机给他打电话。

    刚刚拨通,房间门也被敲响,门外的人附上一句:“我。”

    迟然拉开门,疑惑地看他,“你在外面干嘛?”

    “透气啊,房间里热。”他随口答。

    边折进来,视线边往她身上落。

    她身上穿的睡裙,上次在寝室楼下他就已经见过。

    这会儿不知是因为周遭还有氤氲的水雾未散,还是他自己思绪混乱所致,才看了两眼便开始心跳加速。

    下一刻,闷头冲进浴室的人变成了程落枫。

    门已经合上,他才匆匆抛出一句:“不早了,你先睡吧。”

    迟然没答话。

    好几个月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没有旁人干扰待在一起,怎么能浪费时间在睡觉上,不得抓紧时间发展下友情之外的东西嘛。

    她吹干头发,窝进靠里那张床上刷手机,时不时会偏头朝浴室那边看。

    彼时程落枫暂时关了水龙头,准备去拿沐浴露。

    手一伸才见,酒店原本摆的棕色瓶子洗发露和沐浴露旁边,多出一排大小不一、花花绿绿的瓶子,种类涵盖洗发露、沐浴露、发膜、磨砂膏等等。

    他暂时关了水龙头,扯着嗓子问:“迟然,我可以用你的沐浴露吗?”

    迟然应了声:“嗯,用吧。”

    得到允许,他才将手往旁边伸。

    没多时,程落枫开门出来。

    右手上还捧着毛巾在擦头发,几粒水珠坠落,顺着他脸颊往下滑。

    迟然坐起来,朝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指,“吹风机在这儿。”

    他“嗯”一声,挪到外侧这张床边坐下,闷声吹头发。

    两三分钟时间便搞定,吹风机的声音一消失,整个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越是如此,他心就越乱。

    将吹风机拔下来随手一放,翻身钻进被子里,背对着迟然。

    她努努嘴,自己也躺下,关掉了刺眼的顶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夜灯。

    接着轻喊了声:“程落枫。”

    那头“嗯”了声,她问:“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一起住是什么时候吗?”

    程落枫应:“中考前。”

    程落枫父母工作忙,还时常加班,不着家是常态。迟然父母都是小学老师,上下班时间相对规律不少,所以小时候大部分时间,他都像是迟家另一个孩子,吃饭待在人家,太晚了连睡觉也在人家。

    长大一些后有了性别意识,白天再怎么黏在一起,睡觉也还是得分开,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上迟然之后。

    中考前那次,是迟然父母有急事回了乡下。不能耽误她冲刺复习,没法请假带她一起去,又担心她一个人待在当时住的老居民楼里害怕,这才叫了程落枫过来。

    将近一周的时间,两人白天一起上下学、吃饭,晚上一起写作业,住相邻的房间。

    从那之后,年纪愈渐增长,也就再也没那么亲密待过同一屋檐下。

    迟然轻声笑笑,“这么说起来,我们俩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卧谈会了。”

    到底是该说她太信任他,还是该说她这么大人一点戒备心也没有。

    程落枫无声舒了口气,终于还是转过身来,眉心微拧着,委婉说了句:“迟然,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

    “我知道啊。”

    迟然对他笑,笑容映在橘色床头灯下,愈显甜灿。

    他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有自我保护的意识。”

    “我是个男的。”他干脆坐直起来。

    这么严肃,迟然敛起笑意,也跟着坐直,还是一句:“我知道啊。”

    “那你……”

    迟然打断他,“但你是程落枫,我相信你啊。”

    “我……”

    程落枫叹了口气,手掌往脸上揉。

    迟然抿抿唇,偏头问他,“干嘛忽然说这个?难道说,你对我有别的想法啊?”

    他掀起眼帘。

    对面的人正用一双明眸静静看他,那双眼眨得缓慢,却又像是有风浪呼啸而过的海面,让他不得已被卷入其中。

    沉了口气,他才答出一句:“你有男朋友,别开这种玩笑。”

    这话更似在提醒他自己。

    “好吧,”迟然重新躺下,补充,“但我还是最信任你啊,所以出来住,第一时间想到的也还是找你。”

    话音落,她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整个人裹在里头,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又冲他眨了眨眼,才说:“我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出去玩。”

    她伸手,把仅剩的一盏床头灯也关闭。

    整间屋子霎时一片漆黑,程落枫坐在那儿没动。已经看不清她的脸,耳畔却能清晰听见她的呼吸声。

    他大脑一片混乱,心里也一片混乱。

    即使再怎么告诫自己,她已经有男朋友,自己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可实际上,他却既控制不住行动,更控制不住心。

    迟然啊。

    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28章

    一整夜都在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以至于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程落枫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哪。

    闭着眼摸过手机按下关闭后, 翻了个身又捂着脑袋继续睡了。

    迟然望着这种和寝室里的自己,仿若照镜子一般的画面摇摇头,先进了浴室洗漱,出来后顺手点了两份早餐,往椅子上一坐开始化妆。

    妆容步骤进行到腮红的时候,外卖员敲响了房间门。

    她应了声“来啦”,起身小跑过去扯开了门。

    程落枫也是在这一声之后,才朦朦胧胧睁开眼往天花板上看。

    迟然折进来,见他已经醒了, 拎着手上的早餐笑道:“正好, 可以吃早餐了。”

    他“嗯”了声, 爬起来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迟然已经化好妆在编头发,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目不斜视问了句:“我们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程落枫边打开餐盒的盖子, 边回应:“上午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剧本杀,一个是看话剧,下午就去逛街和看电影, 怎么样?”

    迟然抿着唇“嗯……”了声,做出选择:“那剧本杀吧, 好久没玩过了。”

    他点点头, 拿出手机预定好, 又规划了合适的出行路线。

    抬眸正要说话, 迟然收好手边的化妆包,笑着说:“这些项目还挺像是情侣约会的。”

    这一声和她手边化妆包拉链合起发出的清脆响声混杂, 但并没影响程落枫听清。

    之前做功课想着和她一起出去的时候,他本来没想这么多的。

    眼下和她一起住了一晚,又紧接着要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确实是和人家情侣周末时候约会的流程相同。

    要是迟然没有那个所谓的男朋友……

    他忍下内心的咆哮,只浅笑着点了点头:“路线我都看好了,吃完早餐我们就下楼,你的行李袋我们先寄存在酒店前台,晚上回学校的时候还要从这边经过,到时候来取就好。”

    迟然答了声“好”,加速开始吃早餐。

    出门的时候九点钟,乘地铁半小时不到,两人到达预约的剧本杀店铺。

    店主说最近上了不少新的本,迟然闷头看一阵,选了本恐怖背景的。

    周末人多,很快便完成组队正式开始。

    说着是恐怖背景的本子,玩到最后,迟然和另一个女生却哭得泪眼婆娑。

    要不是人家投入男朋友的怀抱求安慰,只怕此时的两人已经在抱头痛哭。

    从店里出来,她的抽泣还暂时没完全控制住。

    程落枫往她身前绕,抽了张纸巾展开,俯下身往她眼角轻拭。

    他扯着唇在笑,“一开始看你选那个本,还有点担心你会害怕,结果倒是我多虑了。”

    迟然瘪着嘴,“也就中间一小部分有点吓人,其余部分明明那么感人。”

    她直勾勾朝他看,眼眶里还有盈着的泪,一双眸子实在澄澈。

    程落枫往她后额轻抚两下,安抚道:“嗯,是很感人。不过现在结束了,我们要准备去吃好吃的了,迟然小朋友要不要先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呢?”

    她点头“嗯”了声,语调仍还有些沉。

    从他手中接过矿泉水喝下两口,才并肩往前走。

    没几步,迟然情绪平静下来,偏过头问道:“你说,现实中也会有像刚刚那个本子里那种,几十年如一日只坚定心中惟一,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是生是死都一心守护对方的人吗?”

    话说完,她的视线也恰好投到他眸间。

    程落枫晃了晃神,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会吧。”

    “反正我会。”

    本来只是想借剧本杀的故事,顺水推舟随口一问。

    现在程落枫满脸严肃,回答得这么认真,反倒让迟然一怔。

    她抿唇笑笑,只简短“嗯”了声。

    程落枫反问:“那你觉得会有吗?”

    她也应:“会。”

    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只好加快脚步右拐。

    程落枫盯着她的背影看,一时有些恍惚。

    她是有男朋友,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因此有任何改变。

    甚至好像还更加亲密了。

    她依然相信他、依赖他,有什么情绪,藏了什么事情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这么回想起来,他明明为她做了更多男朋友该做的事。

    他也说不准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或者说自我安慰,她潜意识里,好像是在意他的。

    那如果,如果他再努力一点,是不是也有可能赢过江贺……-

    下午的行程同样安排得满满当当,在商场逛了会儿,两人紧接着去了电影院。

    影片结束时已近六点,晚饭就近选在影院下面一层的一家泰国菜。

    乘扶梯往下时,迟然百无聊赖往四周看,右手边一家装潢色彩跳脱的店吸引了她目光。

    她正凝眸在看,程落枫察觉后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家手作小店,远看大约能见毛毡玩具、手织背包和diy手机壳等等东西,不少年轻人正在里头依照款式挑选材料包。

    他扬了下下巴,笑着说:“感兴趣就过去看呗。”

    迟然点头,“嗯,夏天要到了,我要做个适合夏天的手机壳。”

    进店后,迟然看清,柜台展示架上有不少成品。

    从左到右滴胶的、奶油胶的、贴纸的都有,颜色和风格更是齐全。

    没花几分钟时间,她便选中一款粉蓝配色的奶油胶款,取下材料包拿在手上,说了句:“走吧,结完账去吃饭。”

    程落枫没动,喊了声:“等等。”

    他仰头在朝柜台另一侧看,讨好地笑道:“我从昨晚就开始陪你一起玩,你也做一个新的手机壳送给我呗?”

    “做一个手机壳倒是没多难,但是……”迟然稍显犹豫。

    程落枫看的那个,和她手上的配饰一致,都是什么镭射的小爱心和五角星之类,颜色同样是粉蓝色系,但和她的那个比是蓝色多粉色少。

    大概是,情侣款。

    见她迟疑,他以为是他介意和他一起用这种款式,笑着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其实是开……”

    迟然却只是问:“你确定这种颜色的你愿意用?粉色哎。”

    他立刻点头,“粉色怎么了,不是很好看吗?像你说的,适合夏天啊。”

    “好吧,”迟然点点头,将那个也拿到手上,“我做好晾干之后给你。”

    程落枫眼底闪过几分得逞的笑,“好。”

    两人随后在餐厅落座,服务员刚开始上菜,迟然接到母亲邓淑靖打来的视频。

    她举着手机按下接听,笑眯眯冲镜头挥手,“妈妈。”

    邓淑靖应了声“哎”,接着问:“在外面吗?”

    迟然点头,“嗯,昨天终于考完试了,所以今天就和程落枫一起出来玩啦。”

    说着,她侧了侧身子,手机朝对面歪了歪,让程落枫也入镜。

    程落枫笑着喊:“邓阿姨,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邓淑靖回:“刚吃过,你们俩慢慢吃。”

    看两人打完招呼,迟然重新坐直,水杯挪近,手机往杯子上靠,腾出手边夹菜,边问:“妈妈,你们最近忙吗?”

    迟昱铮大约是收拾完厨房出来,手上还捏着纸巾在擦水渍,笑呵呵挤到画面里说:“还好,刚刚吃饭时候说起你考完试了,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出去放松一下,吃点好吃的,买点漂亮衣服什么的?”

    她双颊被食物撑得鼓鼓囊囊,点点头,嘴里东西吞下后才答:“有,你女儿你还不知道,别的事情可能会拖延,犒劳自己可从来不会。”

    对面夫妻俩笑起来,邓淑靖接着问:“清明假期快到了,要回家吗?”

    迟昱铮说:“清明假期短,来回跑有点麻烦,要是不愿意折腾,你俩就自己出去玩也行。”

    迟然点点头,应:“嗯,我和程落枫商量了一下,也觉得有点麻烦,不过还没最终确定。”

    邓淑靖思考了会儿,说:“那要不这样,我们提前去扫墓,等你们俩放假了,我们自驾过来,一起出去玩?”

    那头声调提高了些:“小枫应该也没安排别的事情吧?”

    程落枫捏了捏筷子,抢在迟然开口前冒出一句:“邓阿姨,我倒是没有别的安排,但是迟然不一定,万一到时候男朋友要约她出去。”

    迟然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说起这个。

    邓淑靖和迟昱铮同样也满脸意外,对视一眼后,打探道:“然然交男朋友啦?”

    迟然干笑,“嗯,不过还没多久,所以没告诉你们。”

    “那你假期不打算回家,是真的准备去约会?”邓淑靖问。

    “不是,”迟然连忙摇头,“人家假期要回自己家的,我是自己还没计划好所以没确定,现在你们要过来不是正好吗?”

    不等对面问出更多,迟然匆忙补了句:“我们逛一天饿了,现在先吃饭,回头再和你们说。”

    她按下挂断,直勾勾朝对面看,两条眉毛撇成八字,一看就满脸怨气。

    程落枫倒是笑得得意,还故意说:“怎么了?不是饿吗,快吃吧。”

    “程落枫,你干嘛说我男朋友的事?”她问。

    “你那是地下男友啊,不能公开?”程落枫反问。

    她被噎住。

    他若无其事又说一句:“叔叔阿姨又不是那种会干涉你谈恋爱的老古董,你这么着急干嘛?”

    “我……”迟然接不上话。

    谈恋爱当然能公开,问题是这是个假男友,现在公开了,将来还得花更多时间收拾残局。

    她脑袋疼。

    第29章

    在外面玩了一天, 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迟然其实已经累得不行。

    但又蠢蠢欲动, 想快点用上新手机壳,洗完澡后就闷声在桌前开始着手制作。

    第一个做好晾到书桌第二层腾出的空位,她紧接着又去拆程落枫那个。

    寝室门在这时候被打开,谢书朦和纪之语同时回来。

    见迟然那么认真坐在桌边,还以为是考试刚结束又立刻卷起来开始准备下一阶的考试,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朝她这侧挪过来。

    伸长脖子看清后,谢书朦问道:“今天买的?”

    迟然“嗯”一声,玩笑道:“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的, 难道是约会时候遇上了?”

    谢书朦应:“学校门口遇上的。”

    纪之语眼尖一些, 先看一眼上方已经做好的那个, 又低头去看正在做的那个, 有些不解:“这俩不是长得差不多嘛, 就上下配色调换了位置, 干嘛弄两个?”

    她随口答:“这个是程落枫选的。”

    “啊?”纪之语有些惊讶,俯身又凑近了些看。

    连已经走开的谢书朦也折回来,看清后问:“这颜色是不是过于少女了?”

    纪之语补充:“而且是情侣款哦。”

    当事人还在专注地制作,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她俩倒是已经脑补完整个过程,张大双眼开始起哄。

    纪之语说道:“看来这周末你俩有进展啊!”

    “算是有吧, ”迟然终于抬眼, “不过这手机壳真的比在店里看效果图也粉嫩太多了吧, 他真的好意思用?”

    纪之语刚谈上恋爱, 耸了下肩,表示没有足够经验解答这种问题。

    两人把视线落到谢书朦身上, 她剖析得头头是道:“以这么久来对你们家程落枫的观察,他既然是自己选的,那肯定就是想和你一起用呗。而且他又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这是情侣款?这样意思还不够明显啊!”

    她拍了下迟然的肩,叮嘱:“你假男友的事情也演得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人的感情可是会被消磨的。”

    迟然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尤其是经历刚刚在饭桌上,被程落枫当着父母的面揭穿恋爱的事情之后,她就更觉得这场戏大概是时候该收尾了。

    她应了声“知道啦”,抓起手机给江贺发了信息:[你如果需要我帮忙在亚彤面前演戏,要加快进度了,我这边快演不下去了。]

    江贺回:[明白,我尽快。]

    看完信息,迟然继续未完成的步骤。

    睡前,将两个做好的手机壳一并摆好等待晾干。

    接连下了几场雨,天气阴湿,两个手机壳彻底晾干,已经是三天后。

    两人在教学楼前完成交接,程落枫赶着去上课,一直到教室才拆掉旧的透明壳子,换上了那个奶油胶的。

    午后,大部分人本来就昏昏欲睡,即便距离上课已经只剩三四分钟,不少人还是抓紧时间在放空。

    右手边的喻骞本来已经趴下去,见他给手机套上这个粉嫩的壳子,一时都以为是自己太困花了眼。

    握拳往眼睛上揉了几下,他一把将程落枫的手机夺过来,惊讶道:“我靠,你真的不是错拿了迟然的手机?”

    左侧另一名同学摇着头笑:“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男粉?”

    后排是几个女生,虽也在笑,却不忘问:“好看哎,有没有别的款?链接发我。”

    程落枫将手机抢回来,睨了两个男生一眼,“你们懂什么?这是情侣款,情侣款懂吗?”

    他满脸不屑“嘁”一声,“算了,和你们单身狗说什么?”

    说完,他回身看向女孩们。

    人家到底夸了他的手机壳好看,他转过去后立马喜笑颜开,十分耐心地回应:“没链接,悦府广场四层那家店里买的,款式很多,你们有空自己去看吧。”

    两个女生点点头,注意力已经从手机壳转移到他说的“情侣款”上。

    笑眯眯八卦道:“用上情侣款了,所以是脱单了的意思?一夜之间,不知道多少人要心碎了。”

    他没正面回应,反问人家:“你会跟不喜欢的人用情侣款的东西吗?”

    女生果断摇头:“当然不会啊,多膈应。”

    是吧。

    他也这么想。

    回想起来,迟然可是没有半点犹豫就直接买下这对手机壳了-

    清明假期开始,学校里不剩多少人。

    迟然一早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寝室门边只见稀疏两三个人。这么一来,程落枫立在那里自然一眼就能被看见。

    他迎过来,给她递上早餐,“我刚刚才给我妈发了微信,她们大概十点左右到,我们现在出发,一边玩一边过去也完全来得及和他们会和。”

    今天是假期,迟然昨晚肆无忌惮熬夜把攒的几集电视剧全看完了,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睡觉。

    现在的她,人是站在这里,魂却还在沉睡中。

    她左耳进右耳出,揉了揉眼睛,低声说:“走吧。”

    这副懒洋洋的模样把程落枫逗笑,他“嗯”了声,看她吃了两口三明治,才戳开牛奶递过去。

    步行走出校门的时候,手上的东西正好吃完。

    晨光和微风的双重洗礼,迟然昏睡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些。

    她伸了个懒腰,直行朝对面去,“反正不赶时间,坐公交吧?”

    程落枫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要去的是灵武湖,洛安市有名的景点之一。据说上午时候光线最宜赏湖,拍照也最出片,两位妈妈做过功课后,把这次旅途的第一站定在了这里。

    在公交站台等了五六分钟,直达灵武湖景区的118路公交停靠。

    附近几所高校没回家的学生们汇集,一股脑都涌上了这辆车。迟然慢了一拍,上去的时候已经没了座位,只能拽着扶手在车厢中间。

    她呆呆看着车窗外发呆,两三站过去一言未发。

    程落枫站在她斜后侧,偏头扫她两眼,忍不住问:“在想什么?都不和我说话……”

    她紧抿着唇,终于回头。

    那眼神有几分杀气,程落枫怔了怔,说话声不由变低,“怎……怎么了?”

    她回应道:“一会儿他们肯定又要问我男朋友的事,都怪你。”

    这两天在电话里,她要么是敷衍了事,要么是用别的事情转移话题。

    过会儿可是面对面,哪还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程落枫憋笑,“那你就如实说呗,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

    迟然没再说话,狠狠瞪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他拿出耳机,左耳戴到自己耳朵上,右耳往她耳朵上戴。

    点开名叫“她喜欢的”那个歌单,开始顺序播放,手掌往她发丝轻抚两下,柔声说:“对不起嘛,都是我的错,你要怪我、骂我,怎么发泄都行,但这是假期,和叔叔阿姨他们一起去玩,你要开开心心的。”

    迟然没回话,拿过他的手机,把音乐声调大了些。

    公交车速度到底慢很多,沿路还遇上堵车,到达终点站硬是花了一个多小时。

    买好门票没等多久,双方父母便也安全到达。

    迟然小猫一样朝邓淑靖和程菀扑过去,一左一右挽住两人胳膊,亲昵地笑:“一大早就出发,累不累?”

    邓淑靖回应道:“还好,高兴为主嘛。”

    程菀也点头,“你爸爸和倪叔叔换着开的车,这样大家都有休息时间。”

    她点点头,开始往入口处走,“我们进去吧,不然一会儿越来越热。”

    大批量的游客早在七八点的时候就已经进入景区,现在没花多少时间,两家人便顺利检票通过。

    游玩路线全凭三位女士决定,跟在后面的三位男士分工明确,迟昱铮负责帮她们拿包包,倪家宇负责拍照,程落枫包揽了买水买小吃的杂活。

    到中午一点多,上午的行程全部结束,几人就近找了餐厅吃饭。

    游玩的时候大家都只顾着赏风景和拍照,现在闲下来,闲聊自然不可避免。

    话头由迟昱铮牵起,“然然,和爸爸妈妈说说,跟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

    就知道逃不过。

    迟然又瞪了程落枫一眼,才应:“没多久,就一个月左右吧,不稳定的情况下就没想着和你们说。”

    邓淑靖说:“说也没关系呀,我们不干涉你的恋爱自由。”

    “我知道你们不会干涉……”迟然说。

    邓淑靖笑笑,打断她,“我们是关心你,有那个男孩的照片吗?给爸爸妈妈看一下嘛。”

    “照……”

    迟然愣住。

    和江贺商量假扮男友的时候,从双方生日,到在一起的时间,谁先表白这之类的问题倒是都对了一遍。

    偏偏照片她根本没想到。

    她呵呵地窘笑,抓起手机起身,“我先去个卫生间。”

    一溜烟跑出众人视线,她才给江贺发了信息:[江湖救急,给我发张你的照片。]

    这头的程家夫妇俩,看迟然离开,笑脸立马收起来。

    程菀握着拳头往程落枫手臂上一砸,“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给你二十年时间都追不到然然?”

    是他不想追到吗?程落枫抿着唇苦笑,“您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叔叔阿姨也在呢。”

    倪家宇满脸嫌弃地看他,“面子重要还是然然重要?”

    “那……”

    他反驳不了,“当然还是迟然重要。”

    程菀朝右手边扬了下下巴,“然然半天也没回来,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该去看看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程落枫点着头起身。

    程菀和倪家宇看着他的背影,默契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她摇头感叹:“我还觉得我们俩情商都挺高呢,他是基因突变吗?”

    邓淑靖被这话逗得笑起来,安抚道:“先别急啦,咱们再观察观察,然然那个男朋友到底什么情况还不了解呢。而且——”

    “你们没发现,他俩用的是情侣手机壳吗?有男朋友的人,怎么会和别的异性用这种东西?我的女儿我清楚,她不会做这么没边界感的事情的。”

    第30章

    程落枫跟过去的时候, 迟然正在卫生间外的洗手池前左右徘徊。

    他挪过去,试探着问:“你哪儿不舒服吗?是不是吃什么东西吃坏肚子了?我去给你买点药。”

    听见他声音, 迟然下意识把手上的手机往身后一藏,笑着摇头,“没有啊,我没不舒服。”

    她避开他的视线,自己先往回走,“回去继续吃饭吧。”

    程落枫觉得奇怪,却也还是只能先跟上去。

    从卫生间到就餐区不长的一段距离,迟然走得实在心焦,几乎是半秒就低头看一眼手机。

    已经靠近到餐桌边, 紧握在手心里的手机终于震了两下。

    她连忙点开, 江贺发过来一张证件照, 附上一句:[我最近没怎么拍过照。]

    她迅速回了句:[没事, 凑合用吧, 谢谢。]

    按下发送后, 坐回自己椅子上。

    程菀倒了杯热水放到她面前,关切道:“然然是不是不舒服,还是走累了?好像脸色不太好。”

    迟然连连摇头,“没事程阿姨, 累是有点累,但跟你们在一起更多还是开心。”

    她抿抿唇, 将保存到相册那张江贺的证件照往桌上放。

    到底是在长辈们面前说谎, 她控制不住实在心虚, 声调自然就低了不少, “这……这就是我男朋友的照片,他叫江贺, 是师范的。”

    四位长辈捧着她手机顺序传递,依次看过照片,邓淑靖才张口说话,“看着倒是个斯文的孩子,人是师范的,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问完,她自己反应过来,说道:“我记得亚彤也是师范的,是不是?”

    迟然点头,“嗯,就是通过亚彤认识的。”

    邓淑靖:“不过这怎么是张证件照?没有别的照片吗?”

    迟然敷衍地回:“他不怎么喜欢拍照。”

    她将手机收回来,锁屏往兜里揣,生怕再多一秒也会露怯。

    接着捏起筷子开始闷头吃饭,以为这个话题能就此结束。

    没想到,迟昱铮却接着问:“你这学期开学,也就是三月初才刚搬回来,现在也才四月初,那就是说,你和这个男孩从认识到在一起,才花了一个月时间?这样子,彼此之间足够了解了吗?”

    ……

    知道她的老父亲一向理智,凡事讲逻辑,现在听他这么一问,迟然自己都深陷怀疑。

    也清楚用什么爱情不能用时间衡量的话,肯定是无法有力说服他们的,她一下子回不上话了。

    倒是忽然有点感慨,还好程落枫没那么聪明,否则要是一开始就被他这么拷问,她这场戏根本就演不下去。

    沉默几秒,迟然才硬着头皮开口:“时间长短也说明不了什么嘛。”

    说这话时,她故意瞥了程落枫一眼。

    闪过的眼神短暂,还是被当事人捕捉到。

    本来看她被问得这么为难,他还因为说出她男朋友的事情心存一丝愧疚,想着帮她解围。

    这下好了,她这个嫌弃的眼神彻底打消了他的愧疚。

    他起身,依次往几位长辈水杯里续上茶水,玩笑的语气说道:“可不是嘛,他俩确实不太了解对方,上次一起出去吃饭,江贺连迟然的口味都不知道。情侣之间约会吃饭不是最基本的项目吗,这都不知道,怎么彼此照顾?”

    “还有啊——”

    他坐下,一桩桩一件件罗列得无比细致,“迟然那么喜欢拍照,他作为男朋友却因为自己不喜欢拍照就不配合,搞得女朋友手机里只有他的证件照,也太不合格了;迟然粗心,大热天也总想不起来出门带伞,我没见他给送过一次;两人本来就不在同一所学校,见面也总是迟然去找他,可他是男生,不应该他主动过来吗?还有那天学校里停电……”

    迟然在桌下踩了他一脚,怒目朝他瞪过去。

    他终于抿着唇停住,眸底满是捣乱得逞的笑,好似在对她说:我看这下叔叔阿姨还能放心你跟这个不靠谱的男朋友交往吗?

    迟然呵呵地笑了两声,甚至懒得找补,“吃饭吧,别讨论这个了。”

    邓淑靖和迟昱铮对视一眼,大约觉得大庭广众有些话不好说,最终都没再开口。

    这一环节暂时算是结束。

    两天时间,行程安排得慢慢当当,从洛安市各种著名的打卡景点、寺庙,到大众推荐的美食等等,两家人都跑了个遍。

    吃过晚饭,八点多,才驱车将两人送回学校。

    邓淑靖借口有东西要买,拉了迟然朝马路对面的小超市走,这才终于找到单独叮嘱她的机会,“然然,爸爸妈妈不会过多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但是经过昨天初步了解,站在我们的视角,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你和那个男孩子不太合适的点,当然这可能是你们认识时间果断导致的,将来有解决的可能。

    妈妈只是想和你说,你们相互喜欢没问题,但在一起一定要是你觉得幸福和快乐和前提下,这段感情才是有意义的。”

    迟然弯唇笑着点头,“我知道您的意思,放心吧,我又不傻,让我不开心的事情,我才不会去做。”

    邓淑靖“嗯”一声,捏了捏她脸颊,“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和爸爸妈妈沟通,我们毕竟阅人更多,适当时候也能给你一些建议。”

    “知道啦。”她答。

    这头,程菀也找了个理由拉着程落枫下了车。

    程落枫知道她是有话说,懒得往远处走,在一株大树下停住,“您要说什么,就这儿说吧,他们听不见。”

    程菀又砸他一拳,“我能说什么,我希望你争点气,把然然追回来。”

    他拧着眉,“就知道……”

    “什么就知道,表态。”程菀直勾勾盯着他。

    他只好点头安抚:“我有自己的计划,您别操心了。”

    “我别操心,”程菀无奈地摇头,“算了,你要是搞不定,我自己去搞定,反正我就喜欢然然,当不了儿媳,那我就认她当女儿。”

    “女儿?”程落枫声调高起来。

    那他们不就成姐弟了,简直乱套。

    他连忙承诺:“我一定,一定努力。”-

    告别了双方父母,迟然和程落枫并肩进了学校。

    一路,迟然都脚步轻快,唇边时不时还哼一两句喜欢的歌。

    程落枫偏过头,视线落到她侧脸上。

    橘色路灯一盏接一盏在身边散出光亮,暖色顺着她脸颊落下,衬得格外明媚。

    弯了弯唇,程落枫才说话:“心情这么好啊?”

    她“嗯”一声,“鉴于我玩得很开心,就姑且原谅你了。”

    他点点头,语调轻飘飘的:“谢谢您!不然我今晚又要继续失眠了。”

    话到这里,迟然忽然脚步一顿,整个人横到他身前,仰起头直勾勾看他。

    “干嘛?不是都原谅我了吗,怎么还这种眼神看我?”程落枫蹙着眉问。

    迟然踮起脚尖,一张脸凑他越来越近,“因为这个就失眠啊,你这么在乎我的情绪吗?”

    伴着尾音,她右手搭到他肩上,视线恰好与他齐平,携着夜色将他身影一并裹进瞳仁。

    以前几次的经验,这样的试探,程落枫早该心虚地避开她视线,支吾着转移话题。

    这会儿他却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也静静朝她看过来。

    视线交汇,迟然眼睁睁看着他原本盈满笑意的眼眸,一点点深邃起来,甚至有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他点头,声调不高却答得坚定:“嗯,在乎。”

    这下迟然自己慌了,结巴着想往后挪,“知……知道了,我开玩笑的。”

    右脚刚准备后退,速度却没程落枫抬手快。

    他手臂一勾,已经揽到她后腰上,掌心的温热顺着皮肤流动,实在灼人。

    迟然一下子说话更不利索了,“你……你……”

    程落枫不说话,臂弯又紧了紧,结结实实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两具身体贴得严丝合缝,刹那,鼻间的呼吸、甚至胸口的心跳都在交汇。

    迟然见他冲自己眨了下眼,视线开始下移,半秒后重新定格。

    如果不是她的错觉,那么他现在看的应该是……

    她的嘴唇。

    她下意识双拳紧握,吞了下口水,分明无措,却也已无力挣脱。

    “瞧把你吓的。”

    程落枫松开了手,径直往前走。

    迟然呆住了,几秒后才转动紧张到僵硬的脖颈看向他的背影。

    他没回头,只喊了声:“快点,送你回寝室。”

    她张大眼暗骂了声,又深呼吸几下调整好情绪,这才小跑着往前。

    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话,几分钟后眼看靠近女寝,迟然急匆匆抛出一句:“已经到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便头也不回往前跑。

    程落枫站在原地目送她几米,转过身要走。

    右手往兜里一插,摸到她上午随手塞过来的两枚发卡还在他这儿,只好折回去找她。

    没几步,见迟然一个人慢吞吞边走边在看手机。

    他笑笑,正想张口喊她。

    她捧着手机靠近唇边,发了条语音:“江贺,这两天在陪我爸妈没及时和你联系,照片的事情谢谢你,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就会和大家说我们只是假扮情侣的,不会再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