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攻略对象都想杀了我 > 13、第 13 章
    接连几日大雨,也没能浇熄京中百姓闲谈的兴致,关于宫中的流言,在街巷坊间越传越沸。

    京中最热闹的青山茶肆里,雨声混着人声,喧杂不息。

    一名男子拍落肩头雨珠,刚落座,身侧的人便凑过来低声说道:“听说了吗?三公主婢女钦慕林通判之子,爱而不得,竟设下陷阱,险些毁了长公主的清誉!”

    邻桌嗑着瓜子的客人笑了一声,一副洞悉内情的模样:“岂止啊,前些日子烟雨楼命案,死的正是林通判那名庶子。定是那婢女因爱生恨痛下杀手,事后又捏造流言借着通判之子救过长公主的事,妄图把所有脏水都泼到长公主身上,想以此脱身!”

    旁人听得心惊,一阵唏嘘。

    席间一人低声问:“一个宫中侍女,敢攀附长公主?这般胆量,背后真没有人撑腰?”

    “慎言!”对面人连忙摆手,惶恐四顾,“此案陛下已有定夺,小心祸从口出!”

    众人闻言皆是噤声,面上却各有异色。

    雨水顺着茶肆青瓦滴落,二楼雅间的珠帘被掀开。

    玉磬端上一叠用油炸豆腐做的小食,放在姜玹面前,转头看向姜蕴:“殿下,风大,当心着凉。”

    连日阴雨潮湿,在府中难免会憋闷,姜蕴便趁着雨势稍缓,带着姜玹出来买点书,顺便散心吃茶。

    姜蕴一身素色衫裙,粉黛未施,映着窗边朦胧雨色,看上去清浅淡然。她扶着木栏,听着楼下断断续续传来的细碎议论。

    谢凛来公主府的第二日,父皇就在朝堂上为烟雨楼一案盖棺定论。

    三公主贴身婢女丹烟,先与林文彦合谋,在牡丹园设计令长公主落水,本想借机攀附谋求前程。计谋落空之后,二人不死心,设计一出长公主因牡丹园之事心生恼怒,私下派人打压灭口的荒唐戏码。丹烟买通李吉,授意他以长公主之名教训林文彦,谁料李吉失手杀死林文彦,自知罪责难逃,最终选择自尽。

    父皇下了圣旨,丹烟、林文彦为主谋,罪无可赦,丹烟即刻问斩。林通判教子无方,贬为平民。三公主御下不严,致使宫婢胆大妄为,念其年幼无知,罚月俸半年,禁足三月,抄写宫规百遍自省。其余牵连人等,一律从严惩戒。

    一场针对姜蕴的阴谋,就这么以一个从头到尾连名字都没有的侍女草草结束。

    轻风卷着雨雾,穿透窗棂扑面而来,姜蕴不禁打了个寒颤。

    姜玹上前拉起她的衣袖,低声唤道:“阿姐……”

    “没事的,这些市井闲谈当不得真。”

    姜蕴轻轻拍了拍姜玹的手背,牵着他坐下,桌上堆叠着几本卷书册,都是今日姜玹选的。

    玉磬站在一旁收捡,眨眨眼:“五殿下可真聪明,不仅蒙学早已烂熟,前几日青梧拿了《孝经》过来,五殿下不过读上几遍,便能背了。”

    “只是记熟了句子,书中的道理我尚还不大懂得。”姜玹谦虚道。

    “阿玹若想学,好生养身子,阿姐给你找个开蒙先生如何?”

    “母后早前允我过完七岁生辰便可去文华殿听讲学了。”姜玹掰了掰手指头,很认真地说道,“算一算,还有月余我便能去了。”

    文华殿乃是专为皇子、宗室子弟设立的讲学之地,由朝中言官授课。

    少年眼中浮现藏不住的向往。文华殿相当于当朝最高学府了,但是规制森严,课业繁重,寻常子弟尚且觉得熬人,以阿玹的体质,怕是……

    “文华殿课业辛苦,日日要早起,你吃得消么。”姜蕴不忍他太过辛苦,“不如请个先生来阿姐府上。”

    “能常与阿姐在府中自然是好。”姜玹揉着袖角,仔细思量,然后脸上显出一股执拗气:“但阿玹可以的,阿玹也想试一试,母后说太子哥哥五岁就去开蒙上学了,说我身体不好不宜去文华殿,但阿玹想像哥哥姐姐们一样去殿中听先生讲学。”

    姜蕴沉默片刻:“那便听你的,只是我们先约好,若是读书太劳累,万万不可硬撑,明白吗?”

    姜玹眼眸清亮,重重点头:“我记住了,阿姐。”

    这几天接触下来,姜玹太过懂事。饶是姜蕴这种不喜欢小孩的人,也忍不住心疼他。

    就像此刻,他吃了点心喝了茶,就拿着一本书看起来,要是身体底子好一些,她还真愿为他向那个位置博上一博。

    毕竟在玩游戏的时候走过一场,比起攻略男主们,夺嫡的剧情她反而印象深刻。

    思忖间,裴衍站在雅间门外:“殿下,雨小了,是否回府?”

    姜蕴:“好。”

    *

    马车徐徐停在长公主府门口,姜蕴领着姜玹方一下马车,门口就探出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

    “皇姐,五弟,你们终于回来啦。”

    姜蕴循声看去,竟是姜惠,不由惊讶:“四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听宫人说皇姐将五弟接来了府中,”姜惠提着裙摆快步迎上来,眼睛笑得弯弯的,说道,“我在宫里闷得慌,特意过来瞧瞧。”

    说话间,已走到姜玹跟前,她细细打量姜玹,见他气色比在宫中时红润许多,眉眼也舒展不少,顿时笑眼更弯:“五弟看着精神多了。”

    姜玹乖顺地垂眸见礼,温声道:“四皇姐。”

    姜惠是陈贵妃所出,今年十岁,年纪尚小,心性率真单纯,在一众皇子公主里活得最无忧无虑。

    “外头风凉,怎的不进府等着。”

    “我也刚来不久。”

    说罢,她主动上前一步,和姜玹一左一右地拥着姜蕴,三人脚步轻快一同入了府。

    待在暖阁落了座,茶水刚奉上,姜惠便撅起小嘴,双手背在身后,佯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嗔道:“皇姐前些日子答应我的话,转头就忘了!”

    姜蕴一怔:“怎么了?是我忘了什么事?”

    姜惠见她一脸茫然,显然半点不记得了,顿时轻哼一声:“就是春宴上呀!我的纸鸢被树枝刮坏了,皇姐明明答应我,要给我扎一个新的呢!”

    经她这么一提醒,姜蕴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这些时日宫中风波不断,她早将那句随口应下的约定抛在了脑后。

    看着小姑娘满眼期待又略带委屈的模样,姜蕴不禁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好,是皇姐的不是,这就给你扎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纸鸢。”

    她望向窗外蒙蒙细雨,连绵雨雾笼罩庭院,又无奈说道:“只是这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纸鸢扎好了,也没法放啊。”

    姜惠却满不在乎,眸子亮晶晶的,语气笃定又天真:“那便等天气好了再放,雨总会停的,到时候我的新纸鸢,一定能飞最高!”

    一旁安静坐着的姜玹也跟着小声附和:“四皇姐说对,等天气晴了就能放了。”

    “银铃,去书房取一些糊纸鸢的纸,再取些竹条和棉线来。”

    姜蕴刚吩咐完,姜惠兴冲冲跟上前去:“我我我,我也去!”

    姜玹见她这般开心雀跃,也跟着道:“阿姐,我也一同去看看。”

    姐弟二人在银铃的带领下兴致勃勃结伴去往书房,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姜惠便抱着一卷东西,蹦蹦跳跳跑了回来。

    她手中捧着的并非做纸鸢的纸,而是一副有些泛旧的画。

    “皇姐!”姜惠举着画递到她面前,满眼喜爱,“我们可不可以用这幅画做纸鸢?”

    姜蕴接过画,徐徐展开。

    画纸的边角已微微泛黄,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旧质感,打开后画面却依旧明净。画的是秋日林花落地,满地金枫,一个红衣女子悠然坐于秋千上,衣袂被风撩起,如蝶翼轻颤,衬得那身姿纤巧婀娜,整个画面都因她而生动起来。

    在画的左下角盖着一枚朱红色色的小印,姜蕴仔细看了看,辨认不出来。

    银铃上前解释:“殿下,是四公主在书房角落翻出来的,这幅画好似一直在书柜边,未曾有人动过。”

    连银铃都没有印象,想来也不是府中的贵重物件,姜蕴指尖拂过画,只是这副画虽然旧了,但还挺好看的,就这么毁了做纸鸢……

    姜惠依旧满眼期盼等她发话,姜蕴不忍拒绝,终是点点头:“既然四妹妹喜欢,便用这幅画吧,倒是省了一番作画的功夫。”

    暖阁里,几人一同动手裁画、绑竹骨、系长线。这副画纸张质地坚韧,比寻常纸更扎实耐用,用来做纸鸢意外合适。

    不多时,一只独一无二的秋日荡秋千图的纸鸢便成型了,样式清雅别致,连姜玹都多看了好几眼。

    姜惠抱着纸鸢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摸摸竹骨长线绑得牢不牢,一会儿又对着画上的红衣女子啧啧称赞,活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太好了!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纸鸢!等天一放晴,我就来皇姐府里放风筝!”

    姜蕴瞧着好笑,吩咐玉磬端了些新鲜酥饼和温热的牛乳茶上来,几个人围坐在案边。姜惠一边咬着酥饼,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宫里这几日的趣事,说几日下雨御花园的蚯蚓爬出来吓得后妃花容失色,说教习嬷嬷新教了一支舞她总踩不准拍子,说着说着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满屋子都是她清亮的笑声。

    姜玹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牛乳茶,时不时被姐姐逗得抿嘴笑,姜蕴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听着,看这两个小的凑在一处说说笑笑,杯中的茶汤氤氲着热气,窗外雨声淅沥,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来。

    又闲话了一会儿,宫人在一旁轻声提醒时辰不早,姜惠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将那纸鸢重新仔仔细细收拢起来,朝姜蕴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皇姐,那我先回宫去了。”

    不等姜蕴叮嘱路上小心,她又转头冲姜玹眨了眨眼:“五弟,等我下次来,带你在府里放纸鸢呀。”

    姜玹乖乖点头:“好。”